“王姨?你怎么在这儿?”
搁下铜钱,陈河将买好的玩意儿放进衣袖中,闻声看去,一位女子和一位老妇在面对面交谈。
老妇道:“我到樽月买些东西。你呢?听说你失踪了,你爹担惊受怕得很,还去官府报了案。他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在樽月,应当不会整日浑浑噩噩了。”
女子脸上有些惊慌,在她竭力掩饰下,笑容变得僵硬,“我没事,只是去外边逛逛。我爹总是这样,杞人忧天。”
老妇探头过来,眼珠子咕噜一转,“你都十八了,再不嫁人,晚些日子便没人看得上了。等你回去,我做主为你引上一桩好姻缘。”
何花笑容越发僵硬,“王姨,这事改天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抱歉地提提嘴角,转身便走。
她与柳泉鸣约在樽月郊外的破庙,是个不容易引人关注的地方。只是那破地实在简陋,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月黑风高时让人恐惧不说,只怕有吃人的野畜寻来,丢了命。
因此,她大多时间都待在樽月城中。
遇上熟人是她未能料及的,只求柳泉鸣快些赶来,她们见面后便快些离开此地,以免旁生枝节。
她思之甚虑,垂着头没看路,与人擦肩而过,匆匆道了歉,抬起头时,撞上她的人面无表情,眉目冷淡地盯着她,“你是何花?”
何花眼皮一跳,方才王姨才说了何父报官的事,不免慌张,但面前这人衣着普通,身上也没有那些官员常带的傲慢气息,便镇静下来,“是。你找我什么事?”
陈河言简意赅,道:“柳泉鸣找你。”
何花眉尖低耸,“什么?”
陈河:“柳泉鸣在我们的地方,她让我来寻你。”
“你是谁?”心中有诸多疑点,何花提防地问。
“我是陈河,是太子殿下的侍卫。”
不对。柳泉鸣本就要偷偷溜出京城,不可能让李鸿岭知晓。就算李鸿岭真的知道了,也不该是这般派人来请她。
何花道:“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叫柳泉鸣的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冲陈河抱拳,略过他,往前走去。
陈河手起而下,一记手刀敲在她后颈,在她晕倒后用剑柄抵住她的背,仿若寻常走路姿势毫无异常地被他带回了客栈。
这两人前脚踏入了客栈,一直跟在其后的景辉才露了面,摸着下颌疑惑地嘶了一声,然后赶回去,向李鸿岭禀告了这事。
“何花被带去了李钧所在的客栈。”李鸿岭道,“柳泉鸣呢?”
“她还未到樽月。”
“让守在樽月城门的探子见到她及时来报。”
李鸿岭揉着眉心,好不容易沉下去的不适情绪又复出现,他攥紧拳头。
奇怪。
福至心灵,联系柳泉鸣先前做过的事,恍然想到了些什么,脸上出现一道不可置信的裂缝,忽地起身,“御风,你和景辉守在此地,我去郊外何花近些日常去的破庙。”
景辉问:“殿下,你为何去那儿?我们不是在跟踪宁王吗?”
“无事,你们守好此地就是。”李鸿岭牵了马,顺手捞走一旁的弓箭,踩凳上去,疾驰而去。
。
柳泉鸣快马加鞭赶到樽月的郊外时,天已昏黑,路边草色被黑暗吞噬,周边勾着一层深黑的线,破败衰坏吊着残檐的庙宇融于轮廓,不见一点烛光。
没人?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站立原地,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踢地面,摩挲细沙的声音被夜风裹挟,随即散去。
她捞出火折子吹亮火花,灯芯在风中虚弱地摇曳,火光可怜地打在地面,她对着破庙喊了声:“何花。”
细沙滚动的声音漱漱作响,无人应她。
不在吗?
这破庙不是住人的地方,何花估计在樽月城中寻了住处落脚。也怪她,耽搁太多时间,让何花等她太久。
明日天亮后再来,应当能遇上人。
思及此,她拉了缰绳,掉转马头,打算在宵禁前进入樽月,寻个地方歇脚。
安抚般地摸了摸马的鬃毛,她一只手叩上辔头,正欲吹灭火折子蹬上去时。
“嗖——”
箭矢划破长空,啸鸣如泣。
她手中的火光被袭来的风扑灭,箭镞凌厉,裹挟着肃杀之气,径直钉入她脚前沙地,溅起细沙簌簌。
她被惊得一怔,呆在原地,身旁的马陡然长嘶,焦躁难安地往后退了几步。
月影黯沉如墨,一抹皎白清辉悄然洒落,为李鸿岭周身勾勒出一层银边。
他坐于马上,维持着射箭后的姿势,手中的反曲弓轻轻晃动,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也一同摇动着。
彼时,他清冷肃杀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柳泉鸣,你为什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