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 【双生】
“今天林顿先生专门叫人去采购肉食，给我们加餐。我们员工能吃上一顿好的，多亏了您的到来，木塔殿下。”
艾瑞克小心翼翼地和木塔并肩走着，生怕自己身体哪部分忽然碰着木塔，让他心生厌恶。
木塔听到艾瑞克的陈述，并没有被阿谀奉承的喜悦，反而蹙眉。
木塔问：“林顿厂长不给你们做肉食？”
“平时没有的，都是一些工厂内的仿制肉，口感像在嚼一坨淋着肉汁的面饼。”
说到伙食，艾瑞克的眉毛飞舞，眼睛里有一些愤愤，痛斥着厂长林顿的待遇不佳。
木塔内心吐槽：好家伙，给员工吃饭全是科技与狠活。
木塔沉默了一会儿问艾瑞克：“艾瑞克，我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可以么？”
“隐、隐私？”艾瑞克的手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脸上的神情不自然，他的脸颊染上一抹异样的绯红，说：“什么叫「隐私的问题」呀。”
系统：【……？这绿毛龟是不是有病，他一副良家少男被调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我服了他了，赶快谈个恋爱治治吧。】
木塔把粉红色的头发撩到耳后，慢慢解释：“隐私的问题就是…里面的某点会让你变得敏感。”
“不对吗？”
艾瑞克听到木塔说“某点会让你变得敏感”脸颊更加绯红了，像打了腮红，结结巴巴说：“啊？在工厂里说这些不好吧…木塔殿下。”
艾瑞克虽然对木塔殿下有好感，但马上就要进入食堂了，那么多工人在场的情况，聊…聊那方面的问题不太好吧？
“艾瑞克，你是我在电车工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木塔垂眸，开始装出一副失落的可怜样子，叹息：“除了问你，我没有第二个可以询问的人了。”
他的眼睛是玫瑰色的，由于刚洗完澡，还有一些水汽和水雾，非常漂亮惹人怜悯。
艾瑞克哪里忍得了，完全忍不了，他闭上眼睛狠狠头脑风暴一波后，非常坚定地看向木塔，豁出去了，说：“木塔殿下你问吧，我全都告诉你。”
系统【这个绿毛龟的脑子真的能用吗？为什么连你是装的都看不出来，你皱个眉头他就答应你了，他是不是暗恋你？】
木塔无语：“能别总是猜我周围的人暗恋我好么。”
木塔轻声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说：“艾瑞克，你的工资是多少。”
？？？
艾瑞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木塔殿下说的隐私的问题居然是问工资吗？
这么想的话，问工资这种问题确实很隐私很敏感呢。
“操。”艾瑞克内心骂了自己一下，骂自己为什么这么龌龊去揣测木塔殿下的问题，还对木塔殿下产生不正常的遐想。
“我真是个蠢货！”
艾瑞克痛骂自己后，收拾好表情和心情，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看向木塔：“殿下说的是日薪还是月薪呀？”
“月薪。”
木塔瞥了艾瑞克一眼。
艾瑞克挠挠头说：“我是工程师，所以会给得高一点，大概是3600星币一个月。”
木塔蹙眉：3600星币？可是在星际世界观内，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干巴面包都要120星币，这点钱怕是吃几顿好一点的餐食就会花光。
“你不觉得这种日子…”木塔说到这里停下，他的目的性太强了，而且这样直说蛮打击人的，所以他话题一转：“呃，这种日子一定很充足。”
个屁。
艾瑞克苦笑一声：“木塔殿下就别说笑了。这种日子简直就像地狱，我们荒原的岗位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里自然环境太过于恶劣，国王陛下都不愿意管这里的。”
“我们，经常被林顿厂长叫’猪猡’，这种生物从上到下，从肉到骨头，都是要被利用干净的。”
说到“国王”，木塔的眼皮跳了一下。
木塔选择沉默，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俩后面又聊了一些关于工厂的八卦，尤其是林顿厂长的女儿一见倾心雷特的浪漫故事，木塔听了都忍不住笑。
很快，艾瑞克就把木塔带到食堂。
电车场的食堂非常老旧，天花板上吊着几个摇摇欲坠的灯，地板上铺满椅子和桌子，空气中有一股难言的汗味和汽油味，偶尔能闻到窗口飘出的米饭香气。
每个员工都穿着蓝色工作服，麻木的，像猪圈中的猪，排排坐在塑料凳子上面进食，他们很少交谈，因为很多猪猡对人生已经不抱太大期待。
“木塔殿下来了。”
林顿厂长正在窗口打饭，那个窗口写着“仅供厂长先生的家属及领导使用，员工误入扣除工资”。
林顿厂长那一盘子里是堆积成山的咖喱肉，有些酱汁淋到了他的大拇指，林顿干脆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滑稽非常。
木塔不可察觉地皱眉嫌弃：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猪，脸还油光水滑的，像猪精化人形。
“林顿先生是在等我吗？抱歉，我刚才在我的房间洗澡，耽误了一些时间。”
木塔正准备抬脚去另一个窗口打餐，林顿厂长连忙拉扯住他的衣服说：“诶木塔殿下，你不用去跟那群又脏又臭的员工排队打餐，你站在我这个窗口就可以了。”
“啊，是么。”
木塔装出一个笑容，眼底里却没有笑意。林顿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得意的表情，木塔看了很不爽。
因为木塔的家人，他的爸爸妈妈就是在工厂里工作的工人。
木塔童年不幸福的原因，一般是爸妈离婚造成的，另一半就是家长把一天之中的多数时间都花在工厂上。
但木塔从没有怪过妈妈的工作，他恨那些不把员工当人的老板。
木塔至今都记得，妈妈从工厂下班之后眼睛红红的，说：“老板为了省钱，只知道煮青菜吃就算了，里面的虫子都不愿意挑一下，一盘青菜躺满了虫，吃吐了好几个女员工。”
林顿丝毫不知道他已经惹木塔不高兴，他还笑着邀请木塔和他坐在一起。
艾瑞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找雷特吃饭了，木塔只能和林顿一起吃，听着他对现在的星系局势夸夸其谈，又对本国的局势大放厥词，木塔头疼。
“林顿先生，在你的眼里，这些青壮年都是怎样的人？”
木塔吃了口咖喱肉，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个肉质一咬就知道不好。
林顿先生哈哈大笑，手上的腕表闪耀惊人：“他们？他们就是我亲爱的员工嘛，他们都很好的，愿意吃苦，就算知道这里福利不高，也愿意留下。我很欣赏他们的。”
恐怕不是这样。
木塔心想，你就是拿捏住了“无论条件再差员工都不会走”。
木塔本来还想多问几句问题，食堂的寂静氛围中忽然传出惊呼声。
“有人打架了！”
“快来人啊！雷特和乔佛里打起来了！赶快把他们拉开…”
“可怕可怕好可怕，有人流血了！”
……
木塔看见旁边的一桌有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定睛一看，是雷特和另一个员工，有一个衣着光鲜靓丽的女孩子试图拉开他们两个，但失败。
林顿厂长本来想吃完这顿再去罚那群惹事的，但他看见了某个人，眼睛突然瞪得很大，眉毛要扬到天上去：“住手！你们这群猪猡！我的女儿在你们中间，你们眼瞎吗？！”
系统【啧啧啧，有好戏看了。】
木塔放下勺子和林顿厂长一起快速走到发生争吵的座位旁，这里地上躺着眉骨流血的雷特，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乔佛里（这是木塔从围观者口中得知的），以及站在这两人中间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梅丽莎，快到爸爸这里来！”
林顿厂长拉过梅丽莎白皙的手腕，强制她站在自己身旁。
梅丽莎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一袭白裙，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一看就被家人呵护得很好，她的眼睛含有泪光，说：“爸爸，我…我…只是想让雷特陪我进餐，我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林顿皱褶眉头：“你给我好好讲，发生了什么？”
梅丽莎哭得断断续续，最终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我看见雷特先生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食堂，我就叫上乔佛里和我邀请雷特，但是雷特先生他…他扫了我一眼就让我滚，乔佛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开始侮辱雷特先生，被刺激之后雷特和乔佛里就打起来了。”
“都、都是我的错。”
木塔没有说话，就站在一旁听着。
木塔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雷特，他的眼睛有一种灰蒙蒙的蓝，眉骨的血从鼻梁上蜿蜒而下，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木塔只能从雷特的指缝里勉强辨认出，这是…星币？
系统冷冷来一句【他在看你。】
木塔：“？”
系统【你看雷特的眼睛，他死死盯着你。】
果然，木塔和雷特的视线就在半空中交汇，木塔不知道雷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这样看他。
林顿厂长听完女儿的陈述之后，怒气上涨，他的脸涨得通红，因为雷特竟然敢让他的女儿滚！但林顿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发脾气，他挤出一个释然的笑，把雷特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的背：“你是个勇敢的年轻人，不被规矩和人情世故困住！好样的。”
所有人都感到怪异，毕竟林顿厂长是一个极其好面子的人，他很睚眦必报。
“不过，你刚才打架对我们工厂的秩序造成困扰。”林顿厂长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对雷特笑了，“耽误了我们十分钟，而十分钟的薪资是0.5星币，我们食堂共有2000个人都被你干扰，所以，你要补偿我1000星币。”
雷特咬着嘴唇，眉间戾气难压，他怒瞪着林顿，却像有万根针扎在喉咙一样难受。
一时间，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沉重。
“…知道了，林顿先生。”率先失败的是雷特，他重重吸了口气，低头认错——即使，这件事情他是受害者。
周围围观的员工也失去围观的兴致，或者说某种压抑的期待，开始陆陆续续散开，像猪猡一样往他处流动。
木塔趁着厂长安抚女儿和乔佛里的时候，他走到雷特身旁蹲下。
此时此刻，艾瑞克正用毛巾擦拭着雷特眉间和鼻梁上的鲜血，并不服气地骂道：“凭什么啊！明明是梅丽莎强迫你失败，乔佛里要拿走你的工钱威胁你，你才动手的。”
这时候，木塔才知道，乔佛里拿雷特生病的母亲开玩笑，并且从雷特的口袋里摸出他的工钱，要挟他必须和梅丽莎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