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斯”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路沛看向图书馆内坐姿乖巧的宋望一,“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受到了灾变的侵蚀,就看他究竟是异变成为怪物还是……”
“到那时,我会亲自出手解决他。”
“那不如祈祷他拥有异能。”
可他们都知道另外一种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路沛舒了口气,凌厉的锋芒从他面上迸发,他说:“准备撤离吧,在回基地的路上,我相信会有答案的。”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荒野上的流浪者”很快就会出现了。
毕竟,他们从来不缺席有关基地的大事……
林深面色紧张,叹道:“若拦不住‘卡达斯’,我们总不能采取基地提出的方法。”
基地的方法……
路沛闭目,面颊上落下阴霾,“那是谋杀,我绝不同意。”
两人都不再言语。
“嗨,路队,林教授。”连翘挎着箱子出来,眉眼弯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队里其他人估计还在等我回去治疗呢。”
“好。”路沛对上她含笑的眼眸,点了点头。
一轮染着红光的月悬在天边,返程南方基地前夕。
路沛抬手敲响一辆小型运输车的车门。
“请进。”
得到应允,路沛拉开车门进去,将车门掩上。
连翘坐在桌旁,白大褂一丝不苟,指尖夹着三管暗红色液体晃动,“路队,你要不要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没等路沛回答,她迷离地看着手中两管血液,自顾自说。
“在我第一次和刚刚抽取的两管血液中,里面的各类异变指标几乎没变化。”
“宋望一的血液中掺杂的异变能力很少。不过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他的血液中含有的异能克制了你的。”
连翘一改轻佻的神色,面色凝重,“那点少的可怜的异能,想来还没完全被激发出来,却也轻松压制了你的净化能力。与净化相克的异变能力,我无法想象两三年后他彻底成长,又将给基地带来什么灾难!我们、我们不能……”
她无意识地揉搓自己的下唇,鲜艳的口红沾染上她的金属手指。
“连翘!”路沛皱眉喊她,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
“抱歉。”连翘吐出一口浊气,垂眸撩起鬓边的发丝,风情万种,“是我冲动了,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
路沛伸手接过两管血液,水蓝色的眸子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关于宋望一的事,我有分寸。我已经和林深教授商量了关于宋望一的‘监察’,他目前还被判定为人类。”
“是,我明白了。”连翘低眉顺眼,金属手指交叉在一起不断揉捏。
“连翘,”路沛看见桌角,被藏在瓶瓶罐罐中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脸色复杂,“你过于依赖特效药了。”
他无法再劝阻更多。
灾变、异变能力、灾变生物、灾祸,带来了太多的伤痛……
特效药,也不过是一种手段。
图书馆,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宋望一困倦又疲惫,他蜷缩起身体,手掌下胸腔中的心脏缓慢跳动,在寂静无风的夜里他很快睡去,陷入无名荒诞的梦中。
他梦到自己深处玉城上空,俯视着陌生的城市,许是距离太远他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大概。
倏尔风动,于是他清晰的看到一团黑雾越过红瓦建筑。
他意识到,那是崔铭——他看到那对蝠翼。
恶魔跃过荒废的城镇房屋中,很快来到玉城边缘——再往北,就是无边的黑雾,弥漫着邪恶无望的气息。
崔铭在等什么?
他有些不解,既然恶魔来自黑雾为何又在黑雾前止步。
不过梦境当然毫无道理。
恶魔在等风起。
风起,于是被称为“卡达斯”的雾气四散开,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小路。
有人自小路尽头缓缓走来。
那已经不能是“人”了,而是被灾变侵蚀的怪物,“他”带着满身的肮脏,一步步靠近恶魔,身后留下一串腐蚀地面的脚印。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种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的怪物。
梦仍在继续。
许是同源,崔铭对“卡达斯”来的生物感到亲切。
崔铭站在十字尖顶的教堂顶端,面色柔和,嘴角带笑。
地面上,如死尸般双目无神的使徒,直挺挺地立着,密密麻麻。
但他说,“我不会再回去了。”
裹挟黑雾的怪物停在原地,抬头看向顶端的恶魔。
“崔铭!崔铭!我们要回去!”
声音从黑雾深处传出,四面八方晦涩刺耳。
崔铭扯下胸前松松垮垮的领带,扔到一旁。
“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一个人类。”他脸上浮现变态的笑,舌尖舔舐嘴角似在回味,“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类。”
“我身上的灾变没能同化他。”
白天在天台,崔铭放出了一股雾气,试图引诱宋望一堕落成他的使徒。
但那股异能如泥牛入海,消失在宋望一的体内。
“愚昧的‘卡达斯’之主,无能懦弱,止步不前。但我不同,我要寻找新主,走向新生、走向既定的未来。”
“不如,你也跟我一起走吧,‘卡达斯’有什么好的呢。”
黑影歪头,他莫名从那浓郁黑雾中看出了茫然不解。
“算了,听不懂人话的东西。反正我要离开了,你好自为之吧,是去是都留随你。”崔铭嗤笑一声。
他抬头望天,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黑影听。
“今天是农历十五吗,月亮可真圆啊。”
巨大的翅翼展开,恶魔南去。
徒留黑雾人影呆站在原地,萦绕在他身上的黏稠液体落在地上然后消解在空气中,源源不断。
良久良久,他也消散了。
“宋望一,宋望一,该起床了。”
他迷糊的睁眼,才发觉已经天亮。
文曲梦将早餐放在他身边,“别睡回笼觉,我们中午就要离开玉城了。”
真是奇怪的梦。宋望一捞过营养剂和干粮,重温那个不长的梦,一切又不像是他无端的幻想。
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尽力去捕捉那点思绪。
卡达斯,崔铭,神秘黑影……
越来越多的谜团萦绕在他周围。那么,他又是作为怎样的存在呢?
况且崔铭在临走前说“期待再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会会那位恶魔了。
宋望一轻笑,觉得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想到什么事情了,笑的这么开心?”文曲梦看向他。
外面的世界依旧弱肉强食,荒芜贫瘠,黑暗遮天蔽日。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绝望的时代。
宋望一拎起自己空空的行李袋子,弯起眉眼,笑意不达眼底。
“我做了一个美梦。我梦到了,未来。璀璨又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