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一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守夜那时,月色晦暗,隐匿在黑夜中的怪物们蠢蠢欲动。
他微眯双眼,肉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通过吸收崔铭得来的黑雾异能却畏缩着躲进身体深处。
微凉的风拂在身上激起一片寒毛,宋望一戒备起身。
没等他探查周围情况,下一秒,宋望一失去了意识。
疼——
宋望一脑袋磕上墙壁,在晃动中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块浅蓝色、沾着棕黄色污渍的布料,宋望一撑着额头缓解眩晕恶心感。
等身体缓过来,宋望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小型面包车的最后一排。
一开始他的额头是撞上了一侧的玻璃窗,面前的脏污布料则是座椅后背。
“终于醒了,你是要睡到目的地吗?”
宋望一有些意外地看向身侧的人,居然是江子黎。
江子黎身体紧绷,面色不善地盯着前面,似乎有所忌惮。
宋望一顺着她的是视线,才发现她盯着司机。
从背影来看,那是个肥硕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在山路上疾驰。
这辆七人座的车上弥漫着一股馊味,宋望一这才发现前面两个座位是是熟人,杨卓和徐英莲。
不过杨卓似乎受了伤,喘着粗气捂住自己的手臂。
宋望一探头看江子黎另一边坐着的人,那人闭着眼是个陌生脸庞。
“别看了,那个不是活人。”江子黎说着往他这边挪了挪,一脸嫌恶。
“我们不是在那个小楼休整吗。”宋望一忙做出害怕的姿态,咽下一口口水,“怎么会突然在车上?”
他仔细感受,有东西硌着他的侧腰——外遣小队分发的专门对付灾变生物的枪械还在。
江子黎瞥他一眼,没什么恶意只是打量。
“我醒来的时候正碰上杨卓叫那位司机停车,”江子黎压低音量,“这一句话就让司机发怒并将杨卓打伤,好在没有灾变污染。”
江子黎神情凝重,“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在卡达斯内了。”
卡达斯之所以为卡达斯,不仅仅是因为它无限扩张污染土地和空气。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在里面经历什么,或是一场如梦似幻叫人沉溺的美梦,在不知不觉间被灾变侵蚀;或是误入某处怪物巢穴尸骨无存。
又或者像现在,卷进某个奇异的事件中。
面包车在山路上加速,车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起伏山峦,还有阴沉天空下鬼魅般的树干枝条。
司机似乎并不在意车上人的死活,加速拐弯,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
很快,道路平缓,面包车驶进一片空地中。
“这是,”宋望一透过窗户看到高高的围墙,围墙上布满铁丝网和碎玻璃,隐约可以窥见围墙后的白墙红瓦的建筑。
铁制的大门紧闭,门侧木匾上的两排字迹在风吹日晒后变得模糊,但隐约可见“京门孤儿院”几个字。
“京门孤儿院?”宋望一并不认识这个地方,不过南方基地就在京门市的基础上建立。
江子黎皱眉辨别那几个字,说:“这里应该只是幻象,京门孤儿院建在渔仙江旁,可不是在什么深山老林里。”
“下车!都给我下车!”司机重重锤着方向盘,恶狠狠地盯着车上几人。
宋望一几人下车后,没等他们反应,司机又急匆匆地驱车离开。
徒留他们四人站在孤儿院门口。
“现在怎么办?”宋望一问在场几人。
徐英莲和杨卓倒是看向江子黎,似乎全听她的安排。
“跟在我身后,”江子黎朝他们招招手,走到大门右侧的耳门前,“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没等她的手指触上铁门,撕拉——生锈的部件摩擦发出刺耳声音。
那扇小门突然被拉开,门站着一位护士装的妇人。
“你们终于来了,”她扯出僵硬的笑,点头说,“作为临时护工,你们来的还算准时。”
临时护工?宋望一在心底盘数,这想必就是他们几位的身份了。
“这位姐姐,我们初来乍到,”徐英莲探出个头问道,“不知道这孤儿院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哼,我不过是个老护工。”妇人瞥她一眼,“少听少说少想。”
她侧开身体让他们进去,说:“走吧,被耽误时间。”
他们一行人进入后,孤儿院门口恢复死一般的静,不过一分钟,车声响起。
依旧是那辆脏兮兮的车和那位大腹便便的司机。
徐景一行四人下车后,司机飞速逃离这里。
“这里是京门孤儿院?”徐景抚上破旧的木匾。
连翘也走上前瞧了瞧,“我记得科研中心就建在京门孤儿院旧址上?”
“嗯。卡达斯有意带我们来这里,也不知道队长他们在不在。”徐景看向那扇铁门,“我们进去。”
另外两名队员跟在徐景、连翘身后。
徐景敲了两下门,一道苍老年迈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过来,“来了来了。”
门那边响起金属碰撞声,很快有人拉开门。
是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家,一身深蓝色的保安服,他笑容满面很是和蔼。
“你们就是新来的警卫队吧?”老人问道。
“是的。”徐景嗅了嗅,没有察觉到灾变的气息,谨慎回答道。
“那快进来吧。”老人领他们进入前院,“最近人手紧缺,我一个人巡逻身体真是吃不消。”
“还好你们来了……”
老人的声音消失在围墙内,一时间孤儿院外只有呼啸而过的风,穿过整片山野留下呜咽哭诉般的风声。
“京门孤儿院?”
伴随着一阵黑雾,两道人影出现在铁门前。
是唐浅和时缺和。
唐浅抵着下巴抬头看这块竖匾,若有所思。
“我记得京门市没有孤儿院吧,”唐浅说,“福利院和助养中心倒是有。”
时缺和飞快地抬眼看那几个斑驳的字迹,只说:“不知道。”
唐浅耸耸肩,往前走了两步,推开那扇耳门。
“让我们看看,孟厌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一进大门就能看到右侧的保安亭,宋望一瞥了一眼,一位样貌年轻的保安正呼呼大睡。
领他们进来的中年妇人也瞧见了,只见她狠狠皱眉,对他们说:“你们先等一会儿。”
妇人几步走过去,拍响保安亭的玻璃,“小李,醒醒!”
那保安迷迷糊糊地睁眼,见到面前有人吓得一激灵,“高、高姨。”
“还睡着呢,”妇人面色不虞,后半句压低声音,“等会还有客人要来,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