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中只有连翘勉强睁眼,视线中一片模糊光晕。
一个人影慢慢挪进来,带着一阵土腥味。
“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人影声音嘶哑低沉,移动到连翘头顶正下方。
连翘声音呜咽,肉藤似乎感受到她的挣扎,越发绞紧。
“当然是,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同样如破锣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连翘一惊,她原以为底下那个玩意儿在问她,没想到门口还有人。
更没想到这声音是个熟人,那个领他们进孤儿院的,后来再也没见过的老警卫。
“哈哈。”底下那人似乎很赞同。
带着浓郁土腥味的肉藤从底下攀上来,一点一点缠住他们。
“唔!”连翘剧烈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质枝条裹上他们每一个人,视线一点一点卷如黑暗。
直到枝条挟着四个硕大的粉色肉蛹落到地上,门口那位老警卫这才显出身形。
艳红色粘腻液体蜿蜒流淌,带着浓浓腥味淌到他的脚边。
“上午那个影片……”
午饭时间,食堂,徐英莲盯着碗里的饭晃神,声音有些颤抖。
坐她旁边的杨卓也在愣神。
倒是坐在对面的宋望一、江子黎两人面色如常。
“不过是一个影片,别想太多。”江子黎淡定地说。
筷子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响声。
杨卓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目眦欲裂。
“这部影片绝对有问题!是对我们所有人的预言!”
全片其实偏向意识流,以一位研究员的视角,讲述她如何进行灾变的研究。
直到灾变全球性爆发,正如无数涌出黑雾的地方,实验室也湮没在灾变中。
研究员知道自己孽障太多,绝望奔向灾变的怀抱。
影片最后,所有人类拜服在灾变的影响下。
预言?
宋望一不同意他的说法。
在他看来,那部影片只是记录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灾变发生,人类进化,一切都无法改变无法逆转。
江子黎冷冷看向杨卓,“说完了?说完了就坐好。”
“好好想想,你加入基地外遣小队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卓这才回过神,悻悻坐下。
“抱歉。”他闷闷地说。
“吃饭。”江子黎简短地说,不再把眼神分给别人。
徐英莲也清醒了些,开始打圆场,“快吃吧,午休时间还要去一楼那几个房间看看。”
中午十二点半,原本该是日上中天之时,依然要用小灯来照亮远处的路。
四下无人,一片寂静,一楼门边徐英莲正一个个试着钥匙。
“门打开了,快进来!”徐英莲招呼几人进门。
等所有人进门,她关上门,生怕有人发现他们的动作。
“这里有灯。”宋望一说着按下开关。
惨白的灯光不刺眼,反倒有些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
宋望一一转头就看到挤在狭窄房间里的两张床。
桌椅柜子都胡乱放在床脚,床边勉强留了供一人站下的通道。
江子黎率先走过去,皱着眉去扯床上的被子。
“小心一点。”徐英莲提醒道。
被子下鼓起人形轮廓,把被子拉开能看到两个细长的人体,仿佛被吸干水分的果干。
两人浑身裹着白布条,露出一点暗色皮肤。
只有注意到他们口鼻处微微鼓起的布条,才知道这两人还活着。
杨卓惊得后退,“这就是小李说的怪病?”
“应该是的。”徐英莲探头观察,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土腥味,逼得她鼻尖发酸。
宋望一拧眉低头去查看床脚的几个柜子。
拉开抽屉灰尘铺天盖地扬起,宋望一捂着口鼻从里面拉出杂七杂八的东西。
生锈的小刀和枪械,下面还压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外套。
被藏在最下面是一本巴掌大的书。
宋望一把本子摊在地上,杨卓也探头过来看。
书页已经氧化发黄,黑色的笔迹在某些地方晕染开。
“我是京门孤儿院的一位警卫,负责安保、巡逻等工作。”
第一页写道。
“上午巡逻时遇到了同样在孤儿院工作的护工,她姓高。”
这是第二页的内容。
“这个孤儿院里藏着秘密。”
第三页往后,内容戛然而止。
宋望一想再往后面几页看看,却被杨卓制止。
“等等,”杨卓又去翻看前面两页,“我总觉得这个字迹很眼熟。”
他脸皱成一团,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徐英莲站他们身后,突然指着空白的第四页,“这里是不是有划痕?”
在房间灯光下,从她的角度看,阴影格外显眼。
宋望一手摸过去,果然一行凹下去的痕迹,不过他不懂这个密语。
“你来读读看吧,我不懂。”他对杨卓说。
于是杨卓慢慢摸过去,神情也愈发凝重。
“这是基地内部的暗号。”
他解读出来,“这个人让我们当心孤儿院,小心院长和警卫。”
江子黎嘀咕一声:“废话。”
她站在床边,试图叫醒两位绷带人,但无济于事。
四人把房间角角落落翻了个遍,再没翻到有用的东西。
“走吧,”徐英莲看了眼时间,才一点钟出头,“别被人发现。”
好在午休时间即使有人发现他们不在,他们也有借口搪塞过去。
下午两点。
孤儿院门口响起引擎轰鸣,然后是暴躁的男人在叫唤。
“磨蹭什么?快下车!”
等人都从车上下来,司机飞似地开车逃离。
徒留四人站在孤儿院门口。
“这里是,京门孤儿院?”
铁制大门紧闭,门侧的木匾透出斑驳的几个字。
徐景走上前,手轻轻抚上去。
连翘站在他身侧,理理衣领,莫名觉得身体发凉。
“我记得基地科研中心就建在孤儿院旧址上?”
徐景看向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队长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吧?”舒胜贴近那扇铁门,说道。
顾典宁耸耸肩,“这可不一定,万一是被分开逐个击破。”
舒胜是个乐天派,他说:“我们这边有徐副队和连医生,别担心啦。”
“我们进去。”徐景拍拍两人的肩示意他们让路,去敲了两下门。
“来了来了。”苍老年迈的声音从铁门另一边传来。
很快有人拉开门。
徐景上下打量他,是位保安服洗得发白的老人,佝偻着腰,双眼浑浊。
“你是?”徐景没从老人身上感受到灾变的力量。
“我不过是个守门的老警卫。”老人呵呵一笑,把他们迎进来。
“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这老身子骨可吃不消了。”
几人跟在老警卫身后往职工宿舍走。
连翘在徐景身后有规律地拽他的衣摆。
一长两短,是基地的通用暗语。
“小心”。
她这样提醒,有一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