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像一场荒诞可怖的,溺毙在绚丽泡沫中的梦。
无数片段从他脑海里穿梭过去。
记忆从一片黑暗开始,他躺在湖底,水面上毫无波澜。
然后他睁眼,一把枪对准他,来人眼神警惕震惊,一身黑色紧身战斗服,白色长发。他记得这个人,是路沛。
不,不对,不是他。
面前的人很快变成一位头发半百的中年人,他眼角低垂,不怒自威。
他望过来的视线满满的失望,“望一,你怎么就不懂我的用心良苦呢?”
是他的父亲,齐怀元。
他的话如巨石般压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幕幕的景象如海啸般席卷,从黑雾弥漫的霞平大学到白色墙壁的基地科研中心。
他平生经历的一切在几息之间重新回顾了一遍,记忆洗刷他的身躯,刺痛从脑海深处传递到骨骼四肢。
“呼呼。”
宋望一大汗淋漓,抹了把额角的汗,艰难地呼吸。
“怎么了,宋望一你身体哪里不舒服?”杨卓拍了拍他的肩,看他神情痛苦,问道。
宋望一只摆摆手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抬头就能看到徐英莲俯在门边,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宋望一下意识看向周围,四人站在职工宿舍一楼,那两位老警卫的门前。
他们没等多久,徐英莲招呼他们进来,“门打开了,快进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
“灯……”几乎是进入房间的瞬间,宋望一就知道,左边墙上有开关,“开关在这里。”
灯接触不良地闪了两下,惨白的灯光亮起。
江子黎从他身侧穿过,走到房间里侧,伸手去扯床上整齐盖着的被褥。
“小心一点。”徐英莲提醒道。
宋望一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一种即视感,似乎在久远的梦里,他曾数次站在这里,看着江子黎掀开被子。
然后,他看向自己右侧的杨卓。
果不其然,杨卓脚步不稳后退几步,惊奇地说:“这就是小李说的怪病?”
“应该是的。”徐英莲回他。
宋望一看向两步远的,置于床脚的破旧矮柜。
这里有东西。他目的性十足地拉开抽屉,掏出那些没什么用的物品。
房间里唯一的讯号,正如他所知道的,徐英莲发现了书页上的划痕,杨卓解读着密语。
“……基地的密语……当心孤儿院,小心院长和警卫。”
“废话。”
宋望一嘴唇翕动,声音垫在江子黎的声音下面。
稍微与他印象不同,杨卓接着说:“后面还有半句。”
“往地下逃。”
宋望一看向床上两个瘦弱的、呼吸微弱的绷带人,视线晦暗。
宋望一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躺下。
他全部想起来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座孤儿院。
第一次,第一天的护工工作,在四人发现书中涂鸦时,高姨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粗壮的粉色肉藤缠住他们将他们拖入地底。
然后他们再度出现在那辆行驶在山路的车上,再度成为孤儿院的护工。
第二次,在是打扫卫生的下午。他们发现了杂物间半掩的密道。
宋望一手背盖住双眼,和后来经历的不同,那时地上并没有那个遗留的工牌。四人没能找到启动电梯的方法,却在返回宿舍时时遭遇了发狂杀人的小李。毫无防备的四人没能敌过小李,尸体被拖入后山埋葬。
…………
宋望一也不记得中间有多少次相似的经历,或直面高姨的诡异微笑,或被肉藤缠紧吸食营养,又或是葬于小李的疯狂下。
所有的一切循环往复,既视感也在不断加强。
他们四人越来越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
一次次地发现地上的工牌,到偷取钥匙,进入警卫房间……一气呵成。
他知道警卫房间的两人是谁了。
在一次次循环中,不断给他们留下提示的,会用基地暗语的两人。那么还有另外一间他们没去查看的警卫房间,里面躺的是谁也明晰了。
直到他又一次在小李的追赶下逃入地下研究所。
宋望一又一次遇见零壹,在零壹的带领下经过了那个样本室。
原来他就是“零壹”,宋望一突然想明白了,他怎么就忘了那个孩子,那张脸……
肉藤将宋望一制在地上,他身上溢出的黑色雾气不断侵蚀肉藤发出煎肉的声音。
“零壹,瞧你带来了什么。”,那位院长靠近,他身边零壹正瑟瑟发抖。
对,就是那个时候。宋望一抬起头。
院长不顾手掌被侵蚀,眼中爆发狂热的兴趣,他抓住一缕黑雾,口中喃喃,“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就是那个时候,仿佛神的耳语,宋望一遵从旨意,又一次将自己的记忆存储到那缕黑雾里。
记忆定格在上一次循环中。
宋望一终于回到那个样本室,发现被院长视作实验品的黑雾异能,然后拿回自陷入“卡达斯”以来的所有记忆。
“既然这么想要我的异能,”宋望一手臂遮掩下的半张脸露出浅笑,“又怎么能让你空手而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