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孤儿院已经是宋望一熟悉的布局，小李抱着小路沛往左边的办公小楼走。

“你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路沛问道。

宋望一本想含糊应付一下，但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就像他的潜意识在暗示自己不要隐瞒。

非常不对劲。

于是宋望一握着自己的右手腕，将自己之前进入崔铭记忆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但那时候我只是看到了他的几个人生节点。”宋望一解释道。

路沛点头应下，没再问什么。

小李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礼貌敲门。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门内微弱的一声“进来”。

大概是院长的某些规定，小李只是站在门边，没有侵入院长的私人领域。

办公室内没开灯，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借着走廊的光，宋望一才隐约瞧见赵尔硕的样貌。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他才从桌子上杂乱的纸张资料里抬起头，相貌平平，头发半白。

“院长，这是刚刚发现的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小李将怀里的孩子举了举，示意道。

赵尔硕看起来并不在意，“带去给高姨照顾。”

他又埋头进自己的研究中。

周围光线暗下来，看不清周围场景。

路沛垂眸，银白发丝顺着眉眼垂下，落寞中透着一丝自嘲，“这就是我进入京门孤儿院的开始。”

一切悲剧的源头。

宋望一的视线落在他的发梢，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四周蒙着的雾气渐渐消散，场景转移到了室内，宋望一认出来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小食堂。

高姨刚刚分完餐，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吃饭。

因为这里是路沛的记忆，所以这个高姨和卡达斯循环中的完全不一样吗？

宋望一这样想，视线从高姨温柔和蔼的脸上移开。

路沛则一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还是个软糯小豆丁，一边扒拉碗里的饭一边尝试和邻桌的姐姐玩闹。

看上去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呢。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路沛才注意到很多违和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他不过三四岁，当然不会注意到旁边的姐姐在拿起勺子时微颤的手，和她朝向自己时僵硬的笑。

当然，有着异样的几乎都是十岁左右大一点的孩子，像他这样年纪小的仍以为这里是幸福的乌托邦。

很快，孩子们吃完饭，被高姨带上楼。

年纪大的孩子自觉地缀在队伍最后，他们停在二楼走廊，如之前的每一次流程。

高姨在安抚完孩子们后，带着那一队十个左右的孩子前往位于孤儿院地下的实验室。

只是这次略有不同，因为有人不听话。

宋望一和路沛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小豆丁打开门，踉踉跄跄地追着队伍。

他对前路一无所知。

“这天是我第一次发现孤儿院的真相，”路沛只觉得嗓子干涸，说话都变得艰难。

“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这天我乖乖呆在房间，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事情。”

“不，”宋望一跟上了小路沛，只留给路沛一个背影，他说，“正是因为有这些，你才成为你。”

路沛微愣，浅蓝的瞳孔映出点点光斑，在宋望一的身影即将进入拐角时，他轻声道：“你说的对。”

接下来的事情路沛记忆犹新。

小路沛顺利进入地下实验室，然后亲眼目睹他的亲人，那些待他极好的哥哥姐姐被束缚在床上，抽血打针，手臂上是青紫的针孔，脸上满是痛苦。

小路沛透过门缝，看到那个向来温和的姐姐满脸扭曲，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叫他离开。

可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宋望一微微阖眼，睫毛颤了颤。

虽然他刚刚才说没有这些经历就构不成路沛，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