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厌从梦中惊醒,他梦到一个男人,举着枪,喊他怪物,说他不该存在于世。
他还梦到了曲千忆,带着温和的笑,说他可怜,又在下一秒撕碎他的身体,骂他晦气。
房间里回荡着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孟厌在黑暗中瞪大双眼,他无法安睡。
孟厌轻叹口气,起身下楼。
他在一片漆黑的中摸到厨房,熟练地拿出两只杯子倒了牛奶。
微凉的液体浸透他的四肢百骸,孟厌才稍微觉得自己意识清醒了一点。
他随手将水杯放进水槽,端起另一杯上楼。
哒、哒。
脚步声在这座空旷的庄园里异常清晰,孟厌停在曲千忆的房间门口。
他知道里面没有人,但忍不住垂头。
那杯牛奶放在曲千忆的门边,孟厌头抵着门框,没忍住用指节敲门。
他低声说:“曲女士,请不要来我的梦里了,好吗?”
孟厌攥着自己的衣领,“真的好痛……”
嘎哒一声清脆的声响。
孟厌直起身子,乍然侧头,与一边探头探脑的宋望一对上视线。
见到是他,孟厌放松身体,问道:“被我吵醒了?”
宋望一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站到他面前,点点头说:“你动静是有点大。”
孟厌此时没有任何的伪装,面容疲惫困倦,奇怪的是宋望一还是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灾变气息。
“去我房间坐坐吗?我们聊聊。”孟厌发出邀请。
他的房间干净空旷,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孟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极度放松,手支撑着下巴,“可以听我说说话吗?”
宋望一点头,半晌才听到孟厌开口。
“以前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直到父亲把我和妈妈接回家,妈妈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自残并伤害身边的所有人。连家里的女佣都看出我不受宠,妈妈死后,父亲不常回家,有一次我饿了好久好久……”
宋望一眼皮一跳,想到了那个死在孟厌门口的女佣。
孟厌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父亲对我不是很满意,他让我我不配做他的儿子,总是要求我学很多东西,所以他死了我很高兴。在他的葬礼上,我看到他们名为可怜的目光。”
“曲女士,她是个好人。她希望我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并一直在帮我。我的病,让我产生幻觉和恐怖错觉,让我觉得所有人都要害我。”
“然后身边的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
“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如果可以躲进梦境,去逃避一切,躲开流言蜚语,也躲开枪林弹雨,为自己营造一个安全的堡垒,那么现实会不会好很多。”
“在这个想法中,灾变降临了。”
宋望一突然明白卡达斯为什么会存在,是因为孟厌,他需要一个虚假的乌托邦。
但现在看来,这个梦境只把他拉入更深的深渊。
孟厌叹口气:“卡达斯产生后,我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醒来是出不去的现实,梦里恶鬼缠身。它们都奉我为卡达斯之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受制于梦境的可怜虫。”
“所以,你和唐浅做了交易,是想做什么?”宋望一问。
“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见纪仲洲。
“然后,”孟厌抬眸看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为了让你杀死我。”
“在路沛的记忆里,”孟厌回忆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观察了你很久,确定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因为我是灾变污染源?”宋望一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非要说的话,最开始的灾变是在宋望一身上爆发。
孟厌摇头,“只是觉得死在你手里也不错。”
他眼里有欣喜和向往。
宋望一沉默,眼前这个人需要一场恒久的死亡来告慰自己。
他也想明白了孟厌的灾变是什么,是他的噩梦。只有噩梦出现,灾变气息也会随之蔓延,杀死他轻而易举。
“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和路沛商量一下。”宋望一补充道,“不会过多透露你的事情。”
“谢谢。”孟厌真诚道谢,把宋望一送到房间门口,“明天,我会亲自引出我的噩梦。”
回到房间后,宋望一却睡得不安稳。
久违的,他梦到了自己的母亲,宋夕。一个温柔敦厚蕙质兰心的女性。
梦里的宋夕笑着牵着他的手在公园里玩闹。
宋望一如同一个旁观者,他清晰的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梦。
因为宋夕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幼时的记忆太过模糊,已经忘了母亲的模样,但他记得宋夕被关在收容箱里的样子。
一只眼眸柔和,撕咬着不知名血肉的爬行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