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来看她的。
那女子嘲讽一笑:“什么师父,沈师兄说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就不来了。”
“不可能,”师父平日里那么疼爱她,怎么会不来见她最后一面,“你骗我。”
见谢吟风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女子更高兴了,将谢吟风入门时交给沈灵犀的羽铃扔到水中,自言自语道:“沈师兄早觉得你是个废物,如今你做出这样有辱师门的事情,合该不来看你。”
女子走进水牢,一手扯起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尖声说道:“你被逐出师门了,我是替沈师兄传话的。”
谢吟风低垂下眉眼,静静凝视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羽铃,这是她入门时亲手交给沈灵犀的,羽铃上有着属于她和沈灵犀的印记,错不了。
女子打了个响指,一阵灵气流转,在她身前凝成一面灵镜,师父的身形浮现在灵镜上。
沈灵犀跪在剑尊身前,亲手解开挂在腰上的羽铃交给剑尊。
他决绝道:“此后我与她二人断绝师徒关系,这一面就不见了,我愧对战场上死去的同修们。”
师父从来没有嫌弃过她是个废物,相反还经常鼓励她,在她有微末进步时夸奖她。
在失落时沈灵犀总是温柔笑着夸赞她小吟风又进步了,所以她不愿意相信沈灵犀说逐她出师门这种话。
就算不要她了,也该到她面前来,亲口告诉她才是。
谢吟风的眼眶中蓄满了泪,等到师叔师伯解开了她手上的铁镣铐,她骤然失去力气狼狈的跌倒在水中。
滚烫的泪水被牢中的冰山水冲刷盖去,却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捡起羽铃,将它紧紧握在手中。
师叔师伯一人一边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押到了战场上。
三日时间,战事已平,魔军大败,退守魔界,此战双方都元气大伤,想来要休养生息许久。
战场就在剑山脚下,魔尊撕裂虚空带着众魔将前来想要打剑山一个措手不及,他暗算成功,剑山损失惨重。
收到传信匆匆赶来的其他门派,也在此次大战中减员了不少。
这次魔尊顺利逃脱,罪名被按在谢吟风头上。
谢吟风的修为不够上战场,所以被安排在了医修的队伍中,她没日没夜的跟着医修们在战场上救治伤员,一个不愿漏过。
扮成病弱道友的魔尊需要救治,当时在她周围的医修们也都看到了,甚至还过来看过情况。
可当剑尊与其他掌门识破魔尊的伪装时,他们却纷纷撇清关系,表示魔尊由她一人救治,二人之间是否有什么交易也未可知。
谢吟风百口莫辩。
半空中那道裂隙还在往外渗透着魔气,谢吟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师叔扔到那裂缝之下。
在染满血的战场上,死去的道友们尸体还未埋葬。
炎炎夏日热气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衣裳还未干又粘上了带着腐臭气息的泥土。
师叔按着她的头狠狠的砸向地面,低下头俯视着她,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败类,师兄收你真是师门不幸,好在你已被逐出师门了。”
这个师叔似乎对她敌意很大,平日里经常来师父院中找沈灵犀,对她态度也算亲和,可这几日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谢吟风握着羽铃,面上早已失去往日的神采。
“我师父呢,剑尊?”
握着羽铃的手收紧,失去了血色的脸庞白的吓人。
剑尊就在她不远处回应:“结果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我不信。”她的声音虽微弱却坚定。
周围指责她、唾弃她的声音此起彼伏,剑尊叹了口气,阴沉着脸开口宣判:“行鞭刑九十九,再割断双手双脚筋脉,以她的血与身躯祭死去道友的神魂。”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对于通魔的人,这样的惩罚再解气不过。
师父不肯来,人群中也没有楚师伯的身影,周围好像也没有在意她和她在意的人了。
谢吟风安静的趴在地上,巡风山掌门派了人来给她施予鞭刑,好在泡了冰山水,身体早已麻木。
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没太大的感觉,只有点痒、有点麻。
衣裳被抽得破烂不堪,殷红的血液从裂开的皮肉中渗出,还有人使了狠劲往脸上抽打,虽然身体已然麻木,可心脏处传来像蚂蚁噬咬的痛楚感,还是让她眼角不受控的流出眼泪。
九十九道鞭刑还未受完她已昏厥过去,随后她的双手双脚被各自割开一条口子,血无声的顺着肌肤往下流。
割开她右手的人发现她手中污浊的羽铃,嗤笑了一声,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后转身离去。
行刑完毕,众人开始散去,待众人休息充足后就会开始清理战场。
谢吟风睁眼时周遭已空无一人。
她脸庞麻木,思维开始放空,阳光分明很刺眼,她却努力想再多看一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以前作为同门师兄妹的时候,大家关系分明很好的不是吗?可是这些时日为何会这样呢。
“师父。”谢吟风嘴唇开合,声音越发微弱。
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谢吟风觉得自己很困、很累,很想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破碎的羽铃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掌上,血液从她体内流出,浸入她身下的土地。
终于,她合上了眼眸,意识归于沉寂。
谢吟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