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犀注视着谢吟风,目不斜视,只当那第三个人不存在:“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谢吟风便瞧了一眼顾骞明,带着些歉意道:“顾大哥先回去歇息吧。”
顾骞明:“那你也早些歇息。”
既然吟风妹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只得先行回了屋。
谢吟风行至台阶处坐下,一手撑着头,看着男子紧随在他身后,沐着月光缓缓走来,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在云渺峰修行之时,她和师父在月光下饮酒畅谈。
只不过,今夜空中月亮带着血色,终究是不完美的。
谢吟风视线始终落在那一抹血色上,开口问:“要说什么?”
“不急。”
沈灵犀从储物戒中拿出两壶酒,一壶放在了谢吟风身侧,他则是打开了葫芦盖儿,畅饮了一口。
谢吟风没动那壶酒,只安安静静坐在他的身旁,二人之间隔了一瓶酒。
连饮几口后,他喟叹着说:“我新酿的桂花酿,不尝一尝吗?”
桂花酿,是她死前最喜欢的酒。
谢吟风以前常喝桂花酿,师父知道她爱喝糖水,还会在酒中加糖,喝起来甜甜的,酒味很淡。
谢吟风垂眼瞥过酒瓶,是她以前一直用的那个胖乎乎的粉白瓷瓶,瓶身上画着桃花。
她抬手提起酒瓶,揭开瓶塞喝了一口,酒味比百年前浓了许多。
喝了一大口后,猝不及防被呛到了,猛烈的咳嗽起来。
沈灵犀慌忙放下手中酒瓶,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些自责:“我忘记了,此酒比你之前常喝的浓烈许多。”
而且里边没有放糖,喝起来酒的辛辣盖过了桂花香气。
徒弟死后,沈灵犀百年来都是用她的瓷瓶喝酒,他时常借酒消愁,喝的酒味道越来越浓。
顾骞明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他透过缝隙看到这个场景,手下意识捏紧了窗沿。
谢吟风咳嗽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这一口酒呛得她面色微红,眼中也涌出了泪。
看着眼前人带着怜惜的目光,她紧握着瓷瓶,忽然怒从心起:“你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她被沈灵犀的眼神刺痛。
要说什么为何不直接说,何苦还要拿她生前喜爱的东西一次次来试探她。
沈灵犀看到她的泪水顺着泛红的脸颊滴落下来,手已然快过思虑为她擦去,却见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沈灵犀心中更是慌乱,痛苦的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谢吟风的泪水印在他的左肩上,直到湿透了他的衣衫。
“我只是想同你多呆一会儿,”沈灵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个传说吗?”
“记得。”
沈灵犀施了屏蔽术,随后轻言软语:“从我记事开始,这些传说就伴随着我,我脑海中还有许多故事,若是你想听,我可以一个个讲给你。”
谢吟风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你讲故事讲得不好,我不听。”
眼前的他有了重影,天上的血月也一分为二,谢吟风站起身,用手指着自己:“我!不是你徒弟!”
随后她摇摇晃晃的转身,摸索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几步路的距离,她险些摔倒。在她将要摔倒时,是沈灵犀过来扶住了她。
她推开了沈灵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回了房间。
沈灵犀背对着月光,嘴唇抿成了线,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空洞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走回了房间。
他站在门外,像石化了一般,久久未动。
谢吟风回屋后,靠坐在门边,脸埋在双腿上。分明是不难过的,可为什么心中却有些酸涩。
她嗫嗫低语:“其实你不欠我的,从凡尘将我带回,我就已经欠你一条命了。后来你对我那么好,好到我以为不论遇到任何事你都会站在我的身旁。”
她呜咽出声:“是我太贪心了。”
贪心到以为师父会无条件的对她好,可他没有义务一直站在她身后。
谁又有义务毫无缘由的对另外一个人好呢?
以前的她就像是一条被抛弃过的小狗,有了依靠之后虽被温暖包围,心底却始终害怕再次被遗弃,这是隐藏在她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可当这天终于来临时,她心中对温暖的眷恋太甚,以至于失去这温暖之后会恨上给她温暖的人。
恨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一直被温暖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