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南的冬天不如北方冷,河水不结冰,已过冬至仍是涛声阵阵。
裴云被众星捧月着来到堤坝上时,劳工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这些人虽因劳作满身尘土,却并不消瘦,个个红光满面,看着也是吃饱了饭的。
见裴云在看,窦继文上前解释道:“这些大多是本地的渔民和农民,如今水患泛滥,打不了渔,田地也都淹了,百姓们自发来修筑堤坝,还能领些工钱贴补家用。”
裴云点了点头:“官民一心,共筑堤坝,窦大人领导有方,我定会向皇上禀报。”
窦继文心中一喜,连忙说了些推辞的话,面上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喇叭见裴云的假笑隐有崩裂迹象,连忙提议再往前走走,窦继文自是无有不应。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极其扎眼,不少劳工们都在好奇的偷眼打量,窦继文正欲开口喊他们行礼,便被裴云按住了:“劳工们辛苦,不要打扰。”
窦继文逮到机会,又开始吹捧起来:“世子殿下宅心仁厚,至纯至善,如此严寒天气也不曾懈怠,亲自来巡视,圣上得您尽心辅佐,实在是福泽深厚啊!”
这几句废话听下来,裴云只觉自己身心受创,汗毛直立,脚步不免又快了几分。
待回京,定要好好和皇上说上一嘴!
他这边拖着窦继文,郑霁那边也没闲着,直接安排裴云的亲卫一对一盯梢,盯死了州府衙门所有管账的师爷。
不出他所料,不过两三个时辰,梁瑛的密报再次快马加鞭传来,里面交代,那招供的师爷又吐出几个有关联的人,有些已一并抓起来了,还有两位在州府衙门的地界,郑霁一看名字便有数了,连忙命人偷偷绑了,秘密押送至梁瑛处。
这一切做的迅速又隐蔽,连这二位师爷的家人都没发现,人就被掳走了,为免他们起疑,郑霁还特意易容成了衙门里的人,去他们家里连蒙带骗的恐吓了一番,只说是裴世子来了,上头让这二人出去躲几天风头,其家人对自家老爷做了些什么脏事多少也有点数,自是连连答应,赌咒发誓不会声张。
做完一切,郑霁连忙又换了个装束,暗中跟上了裴云的队伍。
堤坝早已巡察完毕,裴云半推半就着被窦继文请去了本地最豪华的食肆吃酒,为了多拖些时间,他一忍再忍,甚至还在饭后看了几场歌姬献舞,等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时,终于看见了小二打扮的郑霁。
说来也是好笑,虽是换了张面皮,身量也看着有些不同,可裴云就是一眼认出他了,见他挤眉弄眼的给自己使眼色,裴云知道事情已经办完,脸色当即和缓了许多,阴冷的假笑中也带了几丝真诚。
窦继文抹了把额上冷汗,这裴世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巡查时态度还算热切,用餐时便已冷淡起来,待这些歌姬上来,更是冷笑连连,脸色臭的没边了,窦继文揣测着他的想法,思索是不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触了世子的霉头。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一个民间传闻,窦继文迟疑片刻,唤来亲信吩咐一番,亲信领命后连忙去办,待这堂歌舞结束,歌姬们下台,换了几个相貌清丽小倌儿上来,各自抱着乐器,合奏了一曲《锦堂春》。
郑霁就是在这时,混到裴云面前的。
见着裴云面上寒霜褪去,带上了几丝笑意,窦继文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这才明白自己好一番力气使错了地方,怪不得、怪不得……
事情办妥,裴云一刻也不想多留,看了眼喇叭,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喇叭十分上道,当即便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公子,该回去喝药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