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文书......”
他金刚杵往幽深的轮回井口一挡,“此路不通。”
我僵住了。
好一个刚正不阿,兼爱众生,规则不可废……
的的的……
哎!不生气,不生气。
谢烬洄趁机一把甩开我的云索,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嘴角勾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极其欠揍的轻笑:“鸢姀,天意如此,你认命吧。”
认命?
我潦草神女的字典里就没这俩字!
“批文是吧?”
我一把薅住想溜的谢烬洄后领,另一只手抖开万里传讯玉符,仙力灌注,嗓门震得轮回台嗡嗡响——
“师父!桐橖神君!救命啊!!!”
“您最贴心的小鸢姀被欺负啦!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批个条子!
我要跟谢烬洄下凡当蚊子!立刻!马上!
最好能指定投胎到凡间御膳房泔水桶那种风水宝地!”
玉符那头死一般寂静。
不理我!!!
我就知道,师父不仅疼我,他现在更疼谢烬洄。
可我就是不乐意不乐意。
不乐意……
我表面保持十足信心,装给判官看。
心里早把,一大早就蹦出来逼婚的一众仙家,挨个骂骂咧咧,霍霍了一遍。
不过,谢烬洄的脸,此刻绿得像非空山三十三重境里,那万年不掉色的苔藓。
鲜得我心里暗爽。
……
判官的金刚杵稳如泰山,他眼皮一掀,公事公办地建议。
“二位若急销情缘,不妨考虑草木金石之道。
依律,高阶仙者投此物类,文书可酌情简化。”
“哦?”苍天怜见!
我松开薅着谢烬洄后领的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譬如,”判官笔尖一点,生死簿上浮现光影。
“可投为并蒂双生花,同根同源,朝夕相对,情缘易销。”
“花?”我眉头拧成了麻花。
“雄蕊雌蕊还得等蜜蜂蝴蝶来撮合?万一赶上雨季连绵,花粉潮了,一个授粉季没成,岂不是要蹲泥巴里干等百八十年?
不行不行!太慢!太慢!”
判官沉默一瞬,光影再变。
“或可为灵山玉矿相邻双石,经年累月,地脉滋养,终能玉魄相通......”
“更不行!”
我差点跳起来。
“等他跟我挤压玉化?那得多少万年?
万一挖矿的来得早,把他雕成了马桶,把我刻成了搓脚石。
从此一别两宽,这情缘还销不销了?
等不了。
太离谱!”
判官沉默:“......”
他万年不变的脸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一肚子怒火太想燎原,苦于没路没柴。
谢烬洄趁机整好衣衫,站在一旁。
嘴角那丝劫后余生的冷笑,此刻竟莫名带上了一点......庆幸?
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鸢姀神女果然深思熟虑。”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
然后,泄了气。
我对着判官悻悻道:“罢了罢了,这轮回台,不跳也罢。”
拽着谢烬洄的云索一抖,我转身驾云,气呼呼冲回九霄。
“哼。天规死板。草木顽石皆废物。”
……
云头上,风声猎猎。
谢烬洄难得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仿佛因为刚才差点变成蚊子或搓脚石的惊魂未定。
我越想越气,猛地回头瞪他。
“谢烬洄!”
他眉梢挑起:“嗯?”
“当蚊子不行,当花当石头太慢......”
我磨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潦草光芒,“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回去找我师父,你师父,再招揽几位仙家。
不就是一世的缘分,能有多厚?
让他们这些老头子直接劈了这孽缘情根。
一了百了。”
快!狠!绝!
……
云头即将落入仙府。
谢烬洄抢先一步落在清凝阁殿门口,他转过身伸出左手。
“鸢姀,来,我给你勇气。”
勇气?
我盯着他的手,心里的滋味一下子化为满腔懊悔。
欠手!
我低头骂完自己的手,使劲儿用力甩了甩。
清凝阁大门紧闭,明摆着,我师父桐橖神君心虚得紧啊。
我举起拳头,摆出要砸门的架势。
无视谢烬洄,从他身侧闪过。
身后,一声微弱的叹息过后,似乎卷起几片落叶。
叶子经过我,飞到前面,冲向大门。
金叶旋旋晃晃间,就听个吱一声,殿门开了。
谢烬洄再次越过我,对我找人劈断情缘的提议,狠狠甩出一句决绝。
“除非!劈死我。”他说。
我捏紧拳头,狠狠抵住清凝阁院内的一块石头,将愁云惨淡的心思,憋在心里苦叫。
「那天,我怎么就上了这么一个当。」
下手差点儿没轻重,险些一拳捶下去。
望向满园的草木,器物,金石……
我的心软了。
师父,您怎么捡麻烦(破烂)还捡上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