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的石头纹路像是在跳舞,打转,渐渐和我的字融为一体。
胳膊似乎被什么重东西压住了,我懒得动,只想弄明白这些字在跳什么。
我确信自己是在看书,明明有这么多字在拆分,组合,跳来跳去。
可是,字在化成墨,墨又聚成河,河卷出巨大漩涡。
我心里只觉平静倦懒,努力伸手去救字。
然而,漩涡瞬间穿过我,好困啊。
我听到咣当一声,书掉了?
而我又陷进了哪儿?
周遭过于寂静了,我睁开眼。
空空荡荡灌满四周,也灌满了我的脑壳。
有一刻我真的以为,这是我第一次于长睡中醒来,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
记忆像枯枝绊住没有情绪的我,却在转眼间抖擞出树叶,开出了花。
噗噗噗,记忆绽放,我又鲜活啦。
我是鸢姀,我正在学习变身术,在看一本书,可是书里怎么会有莫须尘渊和谢烬洄的名字?
疑窦重重,我心想:难不成是清汀给我的书有问题?
又或者,是谁在故意捣鬼?
不管怎么说,谁耽误我时间就是和我作对,就算拿空荡来锁我,我也要把它踏碎。
我气冲冲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劈出一道仙掌。
天助我也,空荡碎了,透出一大片云雾缭绕。
有云就好,我踩上它就能跑。
可是,踩上云后,脚下是坚实的路。
这回,好像更复杂了。
空荡包了云雾陷,仙力劈出去便顺着前方狂飙,最后无影无踪,也不回来了。
我回头看了看劈开的缺口,将它当做起点,而与之相对的直线,就是我要探索的目标。
剥开一层层云帘,穿越浓厚的雾障,我很快就看见逐渐淡薄的雾色里,浮现出一个小山状的影子。
再走近些,那山形更真切了。
仿佛是一位身影曼妙的仙子,坐在什么被空荡遮蔽的地方,正伏在看不见的桌子上,举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离得更近,忽然间,我一股有名有姓的怒火扑了上来。
我看出那个人是谁了,他是死皮赖脸的谢烬洄,他手里的书怎么和我的《万象玄观变》那么像?
再看看他的姿势,再从看不见的环境里辨认处出,和丘舍亭极其相似的石桌石椅角度。
呵呵,这不就是丘舍亭!
他谢烬洄卑鄙,竟等不了三日,跑来我群山苑施法设障,愚弄众仙友,还偷我书看。
卑劣至极!
我提怒迈脚,单手叉腰,一指奸诈之辈。
“谢烬洄,你无故违约,私闯群山苑,偷我仙法……你你你,你有能耐冲我来。”
谢烬洄听到我的声音,似乎备感意外,他抬起头像看到了新奇事物一般,满脸喜悦稀奇。
他抬指点唇,温和地说:“嘘!声音小些,我看书呢。
鸢姀啊,真是心急。”
我能不急吗,你咋好意思装无辜小可爱。
孰透的不可忍!
“那是我的《万象玄观变》,你看什么看?还给我。”我吼他。
“哦?”他又抬起头,将书名露了出来。
我一直看不清书的名字,直到他这次展示。
书名是好像是:摘光拾影什么什么术。
不是《万象玄关变》?
这是怎么回事呢?
疑惑间,忽感到一阵迷离恍惚,谢烬洄仿佛就要消失,整个空间也扭得虚晃模糊。
肩膀后背传来一层薄毯的暖意,好像听到幕诸骂了一句:不省心的石头。
片刻后,眼前一起又清晰了,我看到书名正在变化。
不知是情绪还是什么,似乎脱了结又续上了。
我迷迷糊糊地问:“你看的什么书?”
他暗自窃笑,将书上的字定了型。
变成了三个字。
好像还是是特别漂亮的远古字体。
我大概认得,第一个字是……小,第二个字是黄!
第三个字,还用说吗?
我反应过来扯开腿就要去削他。
“谢烬洄,你别把我的书改成乱七八糟的东西。”
“鸢姀,别动。”
谢烬洄着急地吓住我。
我也意外地听了话,立刻不动了。
他快速起身,无奈的朝我脚前挥手一指。
我的前面突兀地冒出一块尖刺丛生的大石头。
谢天谢地,这绊一下不得摔得开窍冒青烟啦。
谢烬洄立身在我看不见的亭子里,绕过某个我不熟悉的拐角,身影浮在云里雾里。
一字一句朝我走来。
“鸢姀,这里不是群山苑,我也没有违约。是你做梦了,梦到了……”
做梦?怎么可能?
他成功激起我的反驳欲,我打断他。
“我做梦了?别开玩笑了,我鸢姀自打从石头里出来,从未做过梦。
师父说我是顽石心性,难通幻梦,这可是很多仙友求不得的天赋呢。”
但是我也发现了些异常,谢烬洄应是正沿着曲折的游廊行进,而丘舍亭的出口,却是一条笔直的长石板路。
还有,方才我的游离感,幕诸的声音,差一点儿模糊破碎的谢烬洄……
这一切似乎足以证明。
难道,我真的做梦了?
“我怎么会做梦,为什么会做梦?”我困惑地脱而口出。
谢烬洄停在一个拐角,朦胧雾色间望向我。
“神女有思,故因梦往。
鸢姀,你思什么了?”
思什么了?我定念一想。
思了莫须尘渊!
可即便思了莫须尘渊,为什么会梦到他?
不对,不对。
不是我梦到了他,而是他发现我做梦,趁机跑到我梦里了才对。
想到这里,我愈发觉得恐惧,连忙后退几步。
以大惊失色的语气放狠话。
“谢烬洄,你你你别过来,你还说没违约,你都追到我梦里来了。
你干嘛这么缠人呐。
我是思了,可我思的是莫须尘渊,不是你。”
谢烬洄噗嗤一笑。
他没有心!
“鸢姀,你梦到的正是莫须尘渊,你此刻就在这里,只不过,你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