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
我眼神炯炯,重振旗鼓。
鸢姀,别磨叽,快狠绝!
来,走!
“谢烬洄,我想你……”
回声嘹亮……
喊完,我愣在原地。
全身皮都紧了。
身侧,师父手里啥时候多一个东西!
我认定这玩意,正是曲径莲分莲!
我彻底冻住了,傻糊糊明知故问。
“师父,你干啥呢?”
师父忽地负手而立,真乃仙风道骨。
他慈悲地说:“扩音,怕他听不到。”
不是,曲径莲啥时候开发这个功能了。
师父,你纯天坑,天天坑。
我欲哭无泪,但想到脸皮薄的无辜仙友们,耳朵和心态一起炸飞,我好像有点异常的兴奋。
但是,还有辽阔的狂暴,我伸手一抓。
师父太有先见之明了,猛然间,抬起曲径莲和手,躲过我的撕碎性抢夺。
然后,他惊喜非常盯着天空,提醒我。
“鸢姀,快看,有动静了。”
我先是一哆嗦,然后转过头去。
果然!
有动静了,还很耀眼呢。
云边角,先是发出一点一点的闪亮。
眨眼间,便如金粉撒出一般,整朵云都在熠熠发光。
紧接着,情况复杂起来。
金粉微尘里,冒出了缕缕烟雾,烟雾底下红彤彤的,闪动着零零星星的细苗火焰……
所有东西团在一起,那金尘好似要脱离它们,正跃动着使劲儿往下掸。
但,似乎越掸,火啊,烟呀,缠烧得越来劲儿。
眼看金尘带着一球穷追不舍的烟熏火燎,急匆匆地往我和师父面前飞,或是者炸过来。
我和师父面面相觑片刻,应是都想到了——说不定是我吸来了莫须尘渊的流火球子,它要来毁灭我……
大难临头,师父一把拽住我,向这一层的安全地方闪去。
可是,那流火的焦糊味抢先扑了过来,我狐疑地嗅了嗅……
是谢烬洄给我那封信中的味道!
我的目光迅速锁定火球,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那流火球进入层檐底下,顿时停住了。
只见,金光、烟火,焦糊的黑沫,全卷在一起,又渐渐散开。
一大尘烟雾扩散开来。
我和师父捂住口鼻。
咳咳咳咳……
烟很毒辣,就像在火海里千锤百炼过似的。
我的眼泪呛得夺眶而出,我看见一个黑红白交错,衣衫褴褛的身影凌乱地漾在眼前。
心里轰地一紧,又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道身影,即便化成手,化成微尘,我也认得他。
心里的裂缝在扩大,不得已我给它讲了个笑话。
「我的石头心,你瞧啊,皇城里的太子爷,微服出巡当乞丐啦!」
怎么说呢,眼前的谢烬洄,衣衫破败褴褛不足以形容他的窘迫和溃散。
他浑身上下,跟个焦蝶儿差不多。
仙衣上到处爬满持续灼烧的小火线,只是烧的速度很矜持缓慢。
一块块白皙的仙身,从一些烧穿的小洞里透了出来。
其实谢烬洄刚一显形时,形容更惨烈。
我看见冒烟的他不仅被烧得黝黑,身上也带着像是由锋利碎片划出的道道伤痕。
只是他在化形的同时,顷刻之间便将半数以上的伤损都抹掉了。
但我,全看到了。
谢烬露出明媚莹白的笑脸,和一身带着撕咬火线的凌乱仙衣,满脸歉意。
“实在抱歉,出来的太过匆忙,来不及整理。见笑了。”
……鸦雀无声了一瞬。
我笑不出来,莫名其妙上前一步,我吃惊地停下。
啪嗒,熏出的眼泪顺着我的左脸颊掉了一滴。
我鬼使神差,与曾几何时谢烬洄狼狈的记忆重合了,带着一丝吓我一跳的梗咽。
“谢烬洄,你咋啦!”
谢烬洄蹙起眉,朝我迈步,目光随我的眼泪落在地上,变得暗淡。
然而,我示意他不要过来,说他呛人,熏得我眼睛疼。
谢烬洄吁了一口气,恢复了喜悦的神态。
他又委屈又乐观地说:“鸢姀,你别担心,我没事。
不过是我父君,又揍我了。”
祖君揍他?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是因为,你公开了莫须尘渊秘密?”
他笑着点了点头。
“有些关系。”他说。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小烟雾从他衣襟飘出。
随即,完好的皮肤上又添一块焦色。
我皱起眉头,又向前挪前一步。
两滴眼泪滑了下来。
我心中骂道:真烦人,这么熏人。
揍儿子下死手的老祖君,我讨厌他。
一股恼怒涌了上来,我连谢烬洄也想教训。
“怎么揍的,这得揍多久啊,你不知道跑的吗?”
谢烬洄愧疚地低下头,他抿了抿嘴,欣赏一会儿自己火苗缠身的衣服,声音平静而无惧。
“父君化成刀山火海,从昨日揍我到现在。”
他话锋一转,眼神雪亮,看向我。
“多亏鸢姀,父君终于信我了。”
我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祖君信了他。
但看着他的惨样,我不停地琢磨:到底是怎样的刀山火海,才能将一位神君弄得如凌迟般满身伤痕。
尽管现在伤痕不见了,谢烬洄表现得也轻松自如。
可我的心也像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火焰绞做了一团。
好想炸,却炸不起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又迈出一半的脚尖,自我开解说:也许是责任和内疚加深了吧。
突然间,谢烬洄开口说谢谢我,说是我救了他。
我慌乱回应,“我?”呆呆地看他。
谢烬洄身上的仙力正常流动起来,许是他先前应付刀山火海,消耗了太多?
现在,他的伤痕在仙力光耀下,慢慢愈合。
烧焦的味道虽然淡了,却还在。
谢烬洄拍了拍火线噬咬的仙衣,好像他也灭不了。
他索性放任不管了,而后带着一丝欣喜望着我。
“鸢姀,我听见你想我了,但是父君不相信,他不肯放我。”
我立刻反驳,但有点儿舌头打架:“谢,谢烬洄,没有,没有的事儿。”
谢烬洄自顾自地对我笑,继续说:“鸢姀从昨天一早便开始想我,我听得见,可是父君听不到。”
「那是我在想莫须尘渊,不是在想你。」
可是,我没机会打断他。
“到了夜里,鸢姀想得更多,可父君还是不信我。
直到方才,鸢姀喊了出来。
声音够大,父君听见了。
我趁他停手,立刻溜了出来。
就是,难看了点儿。”
谢烬洄的神色,依然自若而愉悦。
我盯着他身上一圈圈小火线,眼瞅着它们缓慢地烧……
开心不起来。
我不知道他笑脸之下是不是藏着疼。
就像他在蚂蚱身躯里时,我知道自己有多疼,他却不吭声。
我仰起头,像石头一样挺阔,想为他做点……
可……
余光里,瞥见师父悄无声息捏出云头,眼看要起飞。
“师父!”
我想喊住他。
可师父全力加速,冲了出去。
“徒儿,为师急着去还大喇叭,哈哈哈哈。”
大喇叭?咋好意思说。
我焦急原地碾土,声音越来越小地嘟囔。
“您倒是给他,治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