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洄的仙体猛地一颤,他脊背一弯,面容扭曲……
刺眼的光芒将他包裹住,踉跄身影随即消失在我眼前。
我听到他痛苦的闷哼之声,心脏,骤然一停。
“谢烬洄!”
我不顾一切,朝着古神台冲了过去。
仙力分开混乱流窜的混沌结界,越过散射如针尖的白光眼障。
我竟看到,谢烬洄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不断气喘的仙体。
脸上汗珠滚过青筋,透出痛苦的神情。
见我冲了过来,他双手撑地急切抬头,脸上的痛苦,被一种怜惜、心疼的表情取代。
他咽下一口什么,咬着牙关对我笑。
“鸢姀,怎么这么重。你每日……”他没说完,喉咙一哽。
重之一字,压得他眼珠颤抖。
重?
我哪管许多,他说重,他在疼。
他堂堂莫须尘渊的神君,什么时候如此狼狈,受过这种伤。
他爹揍的不算!
心头涌起暴怒与惊恐,冲到眼睛里,成了酸涩又自责的看重。
我发现,我受不了他这样。
全部的怒气都落在仙衣之上。
我朝谢烬洄扑了过去,将那件挂满玉髓的仙衣从他身上使劲儿往下扯。
可为什么,我每扯一下,他都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谢烬洄极致忍耐却也气息不稳。
“鸢姀,好重啊,你背它们的时候,不痛吗?”
手下动作不停,这仙衣绝对是罪魁祸首。
可他又说重……
重?痛?我不觉得呀,为什么?
来不急多想,赶紧唤出仙力给他疗伤。
然而,谢烬洄死死抿住的嘴,还是从牙间渗出血来,身子也开始不住颤抖。
我气得把那件仙衣丢在一旁。
仙衣落地,一声闷响。
我不知道其中缘由,我只知道,它们伤了谢烬洄。
它们,放肆!
我心里揪紧,眼睛发酸,眼泪重重,压疼了下眼睑。
就在仙衣落地的一刻,谢烬洄再也忍不住了,呕出满口的血,喷溅在古神台上。
“谢烬洄!”
我张开双臂,瞬间将倾扑的他搂住,护在怀里。
任由他逐渐沉重的仙体,进一步向我依赖,依靠。
他的头轻轻垂在我肩膀。
我吓了一跳,他莫不是晕了,死了,要消散了?
想要摇他却心疼,我摩挲他的背惊慌叫唤他。
“谢烬洄,什么仙衣,什么玉髓,我不要了,都不要了。
谢烬洄,你不许散,不许有事,不许……”
我的眼泪砸在他的背后,他并不虚弱的声音回环在我耳畔。
“鸢姀,我没事,死不了,散不了,就是没想到这玩意太沉了,我没准备好。
不信,你看我……”
他使劲儿挺起腰板,力气大得惊人,反倒是我,顺势滑到了他胸口。
背后有一双手环住了我,就好像是我正依偎在他怀里。
可他的仙力,此刻混乱不堪,还逞什么强!
不出所料,谢烬洄眨眼间,歪过头又呕出血来。
我已唤出全部仙力,护住他仙元。
但仅是如此,我难以放心。
我再次起身抱住他,意念集中眉心。
趁他无力反抗,将我的魂锁祭出,引入他的体内。
这一刻,我的眉心刺痛,内心空空,好生难受。
熟料,魂锁只在谢烬洄身体里游走一圈,就被他逼退回来。
他略微抬起的眉眼,扭出一闪而过的怒意。
对我而言,魂锁哪怕仅治愈了一圈,他也明显好了许多,也有了点力气。
可我呢,平日荒废慵懒,没想到如此不济,抽个魂锁而已,身子还软了。
谢烬洄托起我的背,再次居高临下拧着眉俯视我。
“这是你的命,鸢姀。”
我感觉到额间的神女印记正忽隐忽现地向我抗议,真疼。
抬头凝视他,我斩钉截铁对他说:“命又如何。”
谢烬洄的眼中一阵触动,他满是血痕的嘴,弯出醉人的笑意。
他像是要垂下身,为我的额间……
然而,嘴边一滴血珠滑过他的下颌,就要滴落。
谢烬洄停下动作,将头甩到别侧,我却情不自禁伸出手,抹掉了那滴血。
手指肌肤相触的一瞬,他忽然移来的视线第一次,牢牢抓住了我。
他俯下身,我,不动了。
血痕,将我们隔在彼此凝望的两边。
……
四柱影移,遮住谢烬洄半张脸。
天空之上,有云阴降下。
我们不约而同,微微眺望。
就听……
“鸢姀神女,鸢姀神女!
大喜,大……”
此时,向来沉稳的岐菟老天医一改本色,云头还落稳便大喊起来。
我心中自是大喜,亘古神真是有求必应,都把急需的天医送来了。
“天医,天医,快!”我猛地挺起身体,招呼天医。
不料谢烬洄喉头一滚,又要吐血?
我急忙又把他抱住,继续喊:“天医快来,快看看谢烬洄。”
岐菟天医跑过来只看一眼,火速施展仙法九转回还。
我瞪着岐菟天医让我拿起的仙衣,说:“要拿您老拿,我现在想撕了它。”
歧菟苦着脸摇摇头:“鸢姀神女,玉髓之重,老医怎能搬得动。”
天医说重?谢烬洄也这么说。
趁天医给谢烬洄紧急处理的当口,我三言两语介绍了受伤的原委。
岐菟注视着谢烬洄不住摇头。
“小神君呐,此玉髓乃是非空山精华灵脉,鸢姀神女玉质仙身几尽浑然,故不觉其重。
旁的神仙若硬抗这些玉髓,无外乎,是抗下了整座非空山的重量啊。”
我震惊地盯住谢烬洄,他却含着血笑了笑。
“哦?原来非空山,就只有这么重呀。”
真想把魂锁抽出来绑着他揍他。
因为,绑住他,他便不会受伤。
但是,一定会疼,能长记性。
天医唤来云头,载着我和我怀里的谢烬洄,直奔紫极殿。
据岐菟天医说,此刻,几乎所有天医,都聚集在那儿,同庆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