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父证实,祖君给我的留书是千真万确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
于是,心思一定,别无所念。
我进入浑然忘机的心境,更加轻而易举。
只是,有时哪怕是在定中,我也偶尔会落入心魔产生的幻境里。
在那里,我会看见身穿天帝衣冠的谢烬洄,坐在紫极殿上,眼神如圣晟天帝般无情无绪地望着我。
我未曾想到,那一幕居然成为我修行中,要时常面对,超越的最深恐惧。
哎,谢烬洄,你就是个死缠烂打的劫。
尽管如下,我一定会让自己,拥有守护你的能力。
然后,亲手,掐死你……
呵呵。我又胡思乱想你了呀。
玉化自心潮涌百脉,仙体涤荡,如清流经行其间。
内视时,我看见三百六十五节魂锁,环绕在我识海的一块玉石身旁。
那玉石时而净蓝,时而洁白,我在它光莹的表面,看见了仿佛是谢烬洄的影像。
待我凝神继续向识海深入,却发现魂锁竟然对我戒备起来,它们慢慢凝聚。
玉石上,很像谢烬洄的影像渐渐如水流一般,流淌过石面。
留下一点冰,一粒火,便消散不见。
等我想去靠近一些,魂锁横成一线,将我弹回。
为什么,明明是我识海的玉石,魂锁会因为守护它,而抗拒我?
难道魂锁,不愿为我所用吗?
还是别的什么!
实际的修习中,魂锁对我的态度分两种情况。
只要我是向外召唤,使用它,魂锁便会与我心意相同,任我自由变幻。
一旦我向内探究玉石,便会受到魂锁的阻拦。
因此,我萌生一个想法,如果魂锁断了,散了,不再拦我,我将是谁,谁将是我?
想着想着,我噗呲笑了出来。
有啥好想的,魂锁没了,我不就灰飞烟灭了吗。
哪儿还有我。
既然看不透,鸢姀我自是不强求。
反正经年累月,玉化已遍及全身,魂锁对外在事物的守护方法,我也练得炉火纯青。
妄想多得,只会误入歧途,不如就此守境,不再退转。
可是守着守着,我便心生一念。
我在这石头洞里坐了多久了,为什么洞口的藤蔓都成了精,每日为我遮阳、卷帘……
倒是不担心谢烬洄那家伙先一步出来自由自在,到处得瑟。
因为他说过,他只要一想我,便能感应到我在哪儿。
因此,我在山洞里呆到天荒地老都不怕,始终相信,若是谢烬洄真出来了,他一定会来将我唤醒。
可惜,我算不过天地,算不出什么时候,会爆发一场突如其来的生灵涂炭。
……
正当我沉心修炼时,座下,轰隆隆山体骤然震荡,我睁开眼。
仙界在……地动?
我快速感知了十四弦的情况,发现它完好无损。
难道是下界出了问题?
下界崩毁的力量,能波及到仙界十四弦,除了来自虚境山,不会是别处。
就在我推测间,我听到紫极殿前的十方应钟敲响,那不是召集群仙的响声。
而是,下令群仙立即下界救助众生的天令。
听来,下令者是戒律殿,圣晟天帝应该还未出关。
洞口的藤蔓颤颤巍巍,恋恋不舍地打开阳光直射的崖洞口,它们知道,我一定会走。
我迈起更轻盈的腿,走到藤蔓身边,布了一个保护罩。
毕竟,能生在太平盛世是福分,即便在幼年时遇到乱世,也该给它们撑起一片希望。
藤蔓轻柔地缠了缠我的脚踝,表示感谢和告别。
方一露头,我便瞧见天空之上,十四弦各处的主位神仙,殿仆,仙子等仙家纷纷腾云驾雾,往下界赶去。
他们手中、腰间、背上,或是乾坤袋里,装满了可以救命除乱的天灵法宝。
净世宝瓶,归疆笔,定川菉,执山剑,风云定命铎,万象更新幡……
一时间,仙家一波一波如疾风掠过,眼神悲悯,神性急切,全都不顾一切,向下飞落。
我急忙归回群山苑,只见幕诸提着桶,晨乙抱着十把扫帚,还有满园的花草捧着自己的叶和花,凡是能化形的全都要去救下界。
一个端着盆的小仙子看见我,匆忙给我禀报一句。
“鸢姀神女,虚境山漏了,下界遭殃了!”
什么!我迟钝的内心泛起不安,将残留混沌的我,拉回到清晰的现实。
虚境山漏了,意味着下界山河破碎,群星陨落……
小仙说完,她便跟着一群,拿布的,抱针的,甚至拿浇花壶,铁榔头的,形形色色的工具和千奇百怪的身影,全都朝下界跑。
这时,我听见云头上,不知从哪过来的真颜十二仙子也匆匆而过,以及她们见我便情不自禁喊出的一连串。
“师娘……”
我这心……
她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全都奋不顾身救世去了。
鼻子一酸,我也拂袖唤来云头。
却听到清凝阁处,传来师父的说话声。
“鸢姀,为师命你,留在仙界。”
我看见师父周身围了一圈法宝,法相庄严以虚硬浮现在清凝阁上空。
“师父,虚境山漏了,我也要去出一份力。”我说,“可是师父,仅是虚境山漏了,如何需要全仙界的仙家去救?”
师父叹了一口气,挥手间,就给仙界布下一层结界。
“是所有的虚境都山漏了。”师父说,“所有下界,所有世间,无一幸免。
鸢姀,此番必有救度不到的世界将灭,你留在仙界,算是以防万一。”
所有虚境山都漏了!!
此劫也太大了。
我立即下了云头,明白师父让我留在仙界的意图。
俯身下拜,我恭送师父,愿他安然归来。
师父微微一笑,只留下一道随着声音一起散去的幻影。
“鸢姀,天帝尚不能出关,若有异常,你可自行决策。”
啊?
这是将整个仙界,交给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