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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仙界十四弦内外,所有重担交给谢烬洄的那一刻,我从他脸上看见一瞬微不可察的扭曲。
随后,他身如众水之流,腾空而起,再次冲向非空山。
他微微转头,笑着以唇语说。
「别怕,我在。」
那一幕带给我的轻松感,是从未体验过的痛快,但也是我有生以来,心最重的一刻。
因为,谢烬洄负着如此之重,还要飞那么高。
我可做不到。
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我叫来书院的孩子和老先生,并再次以魂锁炼化的仙力,锻造出七个兼顾防御,移动的法阵。
分别交给七个仙法造诣还算不错的孩子。
我提出,在他们之中选出几个救护使,以我的仙力法阵保护他们自由穿行在十四弦内。
他们的任务是:先将天医院老天医接到以归妄元一枪为阵眼的结界中来。
之后巡视仙界,寻找弱小和无助的仙灵,将他们全部救到此处。
另外,安排其他孩子和有仙力的仙灵们,将所有登仙台召唤到紫极殿前。
届时,我会将他们全部送到九层法阵之下的紫极宫,和圣晟天帝一起守护起来。
我还告诉他们,若有从下界虚境山归来的仙家,也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受伤的抓紧医治,有仙力的便合力加固结界。
最后,特别嘱咐了老先生,让他务必告知归回的群仙。
「无论如何,一定不要让圣晟天帝贸然出关。」
在我选救援使的时候,涧渊手举得最高。
我把移动法阵交给一个个胸前有名字的孩子们。
他们分别叫做:梓澜,昊泽,潼凌,椛玥,巫溪,芷觉,洛尘歌。
凝缩的法阵浮在幼小的他们身前,我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浑身撑起的勇气,既心疼,又欣慰。
我安排完这些孩子,最后才将失落的涧渊叫到面前。
我嘱咐他。
“涧渊,你要留守在归妄元一之侧,你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些孩子的将领。
你要镇守在这里,同时关注游走在十四弦的他们,每一个身影的一动一静。
如果他们有危险,你需得以最快的速度调动法阵救护他们。
你要像你父君一样,成为手下兵将可信赖,可依托,可因你的决策而一往无前的将领。
涧渊,你明白吗?”
涧渊听了这番话,立即挺直腰杆,迎着乱石不断击打的声浪,站在黑光冲天的归妄元一之侧。
面容严峻,深深点头。
“娘,涧渊懂了!”
我问向其他孩子们。
“你们懂了吗?”
一张张稚气的面孔,不知从哪儿长出了浑身胆量和担当,他们细尖的声音盖过了非空山的轰隆。
“听懂了,鸢姀神女,涧渊神君!”
孩子们临行前,不仅将信任给予了涧渊,还将自己身上藏着的爱物,诸如小风车,小糖块,小木马,小木剑,小草编蚂蚱……
交给涧渊代为保管。
我对他们微微一笑,抬头望向天幕之上,那道擎山的身影。
书阁老先生在我飞身之后,手中攥紧传道受业的书册,他颤抖着倒地叩拜。
我又听到涧渊的声音。
“娘,您告诉爹,涧渊等你们回来。”
呵,好小子,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是我女婿还是儿媳。
想到这儿,我无奈一笑,仰头凝望谢烬洄。
鸢姀神女的脑子,估计又抽风了。
哎,抽风说不定和施法更相配。
是时候了。
我飞天的一线光路上,跌落的碎石已经被谢烬洄碾成粉末。
此刻,我倒像是走到了返璞归真,追本溯源的砂粒之路上。
天上那颗小微尘,为我开辟了一条,无伤无痛的寻他之路。
但我暂时还不能飞向他,因为我们约定好,要在半路上卸下一件东西。
那便是我的魂锁。
我驻足在云间,口中默念。
「微尘在我,朝夕吾链,浑魂壁力,可覆无界」
“魂锁,出。”
随着我祭出魂锁的号令宣之于口,额间的神印照得十四弦内一片赤红。
周身仙力如沉睡的高山熔岩,乍然宣泄,若满空洪流。
然而,力量方一迸发,便被环绕我身的圈圈魂锁一瞬吸纳。
我感受自己的本源之力如烈火般燃烧,正在以我的性命,强化魂锁的链条。
此时,我不觉痛楚,反而有一种将自身完全释放的冲动。
师父说,我的魂锁,来源于我石头内部的那抹红色。
他第一次见到魂锁成型,是在盘出我之前的三万年。
这红色原本如水流动,后开却覆上一层坚不可摧的山石之力。
师父曾同许多仙友一同分辨,我到底是块什么石头。
最后,他们没看出我是怎么来的,但一致认为,这条山覆流水的锁链,拥有庇护多重世界的能力。
仙友们都说我是一枚沾染了亘古神造山,补缺之力的灵石。
待到我化身成仙,魂锁在我体内彻底长成,它除了坚固之外,竟还拥有浸润,疗愈,复苏的功效。
至此,全仙界一致认为,我鸢姀神女是远古神明隐藏在世间的一件救世神器。
应运而生的我,注定的命运是:要在某次浩劫里,奉献自己,修复和再造新天新地。
师父让我留在仙界,是爱也是舍。
因为,就算此刻崩毁的非空山,塌得再一塌糊涂,若是我献祭魂锁,它就将重整山峦,再成奇峰。
而后,待我身陨,整个十四弦内,便会多出一道,叫做鸢姀的无形壁垒。
它将亘古不灭,守护仙界。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仙界如何胡闹,如何潦草,如何不像个正经神仙都无所谓。
因为师父,圣晟天帝他们,都怜惜最终会成为仙界屏障的我。
鸢姀神女,是短暂的过客。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不喜束缚,不愿再去担负什么别的天命。
会拼命推开所有的亲近。
我心中始终想的是:就让鸢姀,独自一颗小石头,无牵无挂地从青芒山飞到仙界,潦草一生,然后安静陨落。
然而,万万没想到,方才谢烬洄在结界里说。
“鸢姀,非空山我来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所以,别再把命交给天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