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躯体趴过的石床还在,上面沉积了厚厚的灰尘,隐约浮现出底层的人形轮廓。
谢烬洄将这次查探过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任谁无法察觉的程度。
其主要原因就是:
他疑虑,万一现在,在仙界那位圣晟天帝是不仅假冒的,还是一只在天下织网的毒蛛。
我们若是动了他的弦,他会不会瞬间有所感应,立即收网?
敌方一切未知,我们只能暗度陈仓……
藏仙身于荻濯池除去气息,以蝶梦铃为通道,而非直接潜入凡间。
再以我从《万象玄观变》等各秘法书籍里学来的变蚂蚱术,隐藏起所有仙力。
谢烬洄藏在无法使用仙力的我的识海内。
于是,他的动作,施法,所有行为,便相当于加固了层层秘密结界,再也无法被感知到。
就像此时此刻,我目视那长方形的石床,谢烬洄正将他感应到的躯体画面传递给我。
我看到残留在这里,有关躯体的来龙去脉。
那躯体首先是一团从瓶子里释放出的气流,我顺着瓶子看到一双徒有其表,却无血肉的透明软手。
透明之物朦朦胧胧,像是水聚成的无相之物。
此物将躯体展平,吹气,揉搓一会儿。
躯体便膨大成,像是一件衣服的皮影。
水形之物迈开步伐,爬上石床,试着将躯体穿了又穿。
那躯体融合了水身的左脚,也融合了其他几处皮肤,但另外的地方如何也融合不上。
水身躺在石床上,一会儿发出惊喜的水泡笑声,一会儿又明显因为心急而发狂。
他在洞穴里兴奋,急不可耐地反复絮叨。
“还不够,还不够,灵物的子嗣,还是不够。
要多,多,多多益善。
还不够……
再多一点,就能把他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
桀桀怪声很沉默,却透出浊水般阴毒。
水身突然全身发起光,他亢奋得坐了起来,披上一件兜帽黑衣,朝着洞穴口冲了出去。
他边冲边喊:“感应到了,感应到了,灵物,灵物。”
黑袍怪物带给我的感觉分外熟悉,我盯着已经没了躯体的石床,对谢烬洄说:“跟上他看看。”
谢烬洄的回溯之法,紧紧黏着在水身黑袍的身上。
我们跟着怪物翻山越岭,下了山。
他遮掩着脸面穿过凡人市集村落。
最后,怪物扑进金灿灿的麦田,目不斜视,盯住他认定的一对儿灵物,出手一薅。
……
我记得和谢烬洄在人间逗留那一日,曾回看过这片麦田,也试着看一看到底是谁将我们掠走。
可那时的画面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抹灭了一般。
如今抓我们的怪物,已经水落石出,我们尚且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
他居然有意识,且有能力抹掉我和谢烬洄两位上神的记忆痕迹,他委实实力了得。
难怪他能够取代天帝!
说取代似乎为时过早,若不是取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圣晟天帝本身就是怪物。
我想到这一点时很想否认,但我顿时想起。
三十二万年前,圣晟天帝并非天命天帝,他是用了何种法子取得太素无念石认可?
他到底做过什么?
这些,都是悬而未决,令人胆战心寒的秘密。
谢烬洄继续跟踪怪物的行动,将我和谢蚂蚱生命精元取出的过程,直接略过。
我看见怪物带着结合的生命精元到了另一处洞穴,在那个洞穴里,一只泛着冰透浅绿色的小蚂蚱,很快在滴水池塘里诞生了。
怪物抽取小蚂蚱一半的灵元,召唤出躯体,将灵元注入躯体内。
不一会儿,便看见蚂蚱灵元在躯体上占据了右肩的位置,正慢慢渗透进入,似在结合。
水身的怪物贪婪而欢喜地摸摸自己无形的肩膀,喃喃自语。
“太好了,有用有用。
来啊,小蚂蚱。”
怪物在他水色身体里抠出一滴,他轻轻一弹,那滴水就变成一个通往深渊似的巨大漩涡。
“小蚂蚱,去吧,去天下分野执掌之地,悄悄取代那里的镇守神兽。
帮助我,取代他。”
那小蚂蚱高高跃起,完全被这怪物锁住了意识。
它目露臣服呆滞的眼光,携带着怪物给予它的几卷符文,便在蹦蹦跳跳间,奔向了漩涡。
随即,我听到怪物咬牙切齿痛恨骂道。
“圣晟天帝?
凭什么你是天帝,如果你当得,我比你更当得。
你这个背信弃义,戕害骨肉的败类!
你才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