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仙乐,霓虹光影,甚至是承载世间愿力的灵灯,竹林的绿叶,雾水奇香,微尘的金翼,日月星辰的光绡……
世间千奇,不胜枚举,它们全都早了,正在十四弦内笙歌起舞,斑驳出天人至乐。
太素无念石认定了谢烬洄,此刻从黑石缝隙散射出的光影,确实流光溢彩,庄严轻盈。
但我知道,这只是认定的开始,绑定的前戏。
黑石的黑斑发出冬河遇春,渐融渐裂的噼啪咔声。
这一声裂响,使得所有早起的喧嚣瞬间凝成屏息的真空。
谢烬洄手下的黑石,裂出条条发丝般的白线,那白线透过越发透亮的石身,从内部扩散游走,像是在唤醒众神的灵芯。
轰轰。
太素无念石内,跳动出白昼色彩的火焰,以落星的凌乱轨迹穿越众神沉睡的屏障。
我只觉有那么一刹那,石内开出无量的灵眼,他们目空一切,但瞳孔里分明映出远山和天水。
假天帝很是振奋,他后退的步子迅速折返,用力伸出双手,试图印在石面的万丈光芒之上。
谢烬洄抬眸望向他,太素无念石的黑色眼睑猛地张开。
露出纯净水晶的纯然一色,如一层温柔雾气,隔绝了假天帝的触摸。
此时此刻,谢烬洄像是一溜寒冰,收敛着太素无念石的凌厉之光。
我记得古籍书册上说,太素无念石在认定天帝时,其光芒足以照透所有世界。
妖魔必入深渊躲藏,邪祟见光必灭。
眼前的假天帝,完好无损站在那里,他除了双手难以触碰明光外,并没有逃避畏惧的动作神情。
我略一沉吟,谢烬洄的目光浅浅滑过我。
是了,这种情况,在我们之前的意料之中。
我们并非没思考过,能够一击击毙假天帝,并未不伤害其他性命的法子。
那法子就是利用太素无念石的肃清神光,刺穿他。
这是最有效且唯一的方式。
他现在安然无恙,足以证明,假天帝可以称之为怪物,但他并非妖魔邪物,否则方才他必然已经殒命。
假天帝投射在透明石体上的神态,保持着一种伺机而动的平静。
我揉了揉眉心,向谢烬洄眨了眨眼。
假天帝在石面反光上看到了我的动作,他的眼神立刻泛起一抹寒光。
与此同时,我看到谢烬洄空闲的右手抬起,示意假天帝。
谢烬洄的嘴唇动了,假天帝也在回应。
可是他们声音已经圈定在他们的结界之内,透不出来。
按照原计划,假天帝没被神光戳死,谢烬洄就要请君入瓮,以讨教圣晟天帝如何治理绑定天下的名义,让假天帝主动按手。
再借机将他设置在各界的灵物据点一一暴露出来,记在心里,以备将来的逐个击破。
可假天帝想要按手的意图很明显,但太素无念石在拒绝他靠近。
受到神石拒绝,群仙不会对此起疑。
因为绑定的事,圣晟天帝完全可以置之事外,坐在他的宝座之上观赏便是。
他站在谢烬洄旁边,可能是善意陪同,也可能是叔侄情深,还可能是群仙心里都在琢磨的反噬之力……
看得出,谢烬洄的口型是请,假天帝露出惬意的微笑。
我的脑皮突突地跳。
好好,好吧,你到底是要富贵险中求啦,谢烬洄。
我给你使眼色告诉你那怪物站在那儿的目的,就是要把他的爪子按上去。
你给他机会,他给会你留余地吗?
两方都在拿太素无念石角力,都想在这口想把对方炖迷糊的大石头锅里,炖出自己想要的味道。
是不是?
凶险,凶险得一会儿发生啥,都不受计划控制。
我的识海开始乱跳,那担心谢烬洄,跃跃欲试的魂锁啊。
它像是囤吃了龙的魄力,正呼啸飞驰,随时准备出击,护佑它心肝玉石的心肝宝贝。
按捺不住它,我暂且按住自己。
突然之间,假天帝的双手在谢烬洄的邀请下,顺利按入石头光中。
那对「叔侄」的目光在透明的石心相遇,同时流露出:来啊,互相伤害呀的感人笑意。
权谋啊,焦点啊,我的心啊,全在太素无念石霎时爆发出的十方大光里,化作苍茫一片的空虚。
我的视野顷刻归于虚空,万物皆空,我赞叹创世神光的无色之彩,将一切装点成祖君最爱的啥也没有。
全是白,满空白。
一种压迫胸腔的不安翻涌上来,我看不见谢烬洄了。
生死较量,往往就发生在遮蔽了所有眼目的瞬间。
谢烬洄想要所有的灵物地点,假天帝想要什么,想要谢烬洄,想要莫须尘渊?
我不管什么时空方向。
我记得谢烬洄的方位,我和他距离不过几步之遥,我迈步跑向他。
这瞬间的白芒,像万年一样绵密,我冲破它,冲向太素无念石,却没能冲到谢烬洄的身旁。
太素无念石透体冰亮,它已被彻底唤醒,散发凌然磅礴的净光。
然而就在刚刚,还按手在它上面的两抹身影,不见踪迹,消失在原来的的地方。
我顿时心如玄铁,重重下沉。
就听有仙友高声赞叹。
“看啊,圣晟天帝飞向非空山,谢神君正在拦他!”
我又听到谢烬洄从高空投入我识海的二字:“别追!”
他要我守太素无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