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洄的眼睛一瞬放空,他说:“鸢姀是圣晟天帝的情根,若我真是溯澪,我宁愿再次挖出自己的情根,换上你。”
我不笑了,直勾勾盯着他,字正腔圆道:“真残忍!我不许!”
这时,哥哥们那边传出来撞在一起的哎呦声,以及一下子飞出老远的哟嚯嚯嚯声。
我和谢烬洄被他们吸引,将神识凝向他们。
七个哥哥们此时像打乱在冰面棋盘上的散乱棋子,天南地北到处都是。
发现我们注意到了他们,七道身影迅速闪回八仙桌旁,互相点头致意。
七哥被众星拱月般推了出来,五哥紧随其后,后面三哥四哥也组成一对儿。
大哥说,方才的金丹果真是好东西。
“有了这金身加持,要是再遇到那七个坏小子,保管他们一露头就把他们吸过来抓了!”
干说不练假把式,我还不明白吸啊捉啊是什么意思。
七哥和五哥站在对面,身体同时闪现出金色光晕,光晕一个左旋一个右旋,就看他俩嘎吧一下吸在了一起。
再看三哥四哥,他俩玩的是背靠背,弄出同旋的光晕。
我眼瞅着他们把对方弹到了老远的地方,他俩又像七哥和五哥一样旋出差异的光。
嗖嗖嗖,他俩一起从千里之外相互吸引,最终撞个满怀。
我看懂了,哥哥们这是准备用到时候这种能力,将本就与他们一体的下界七欲,一吸捕获啊!
随即,我看向谢烬洄,赞叹道:“洄洄,原来你的欲望,可以化作玄铁耶!”
*
欢乐的日子对于我鸢姀神女而言,从不短暂。
所有的哀伤啊,痛苦呀,不如意呀,它们可以有,但只能占一点点。
就像甜果子里有酸涩,谢烬洄的脑子里有圣洁也有颜色。
他最近新添了毛病,有点儿对我动手动脚,不过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此事不提。
距离沾染「吸引力」的那天,已过了七日。
谢烬洄除了偶尔处理紫极殿的事务,到宥情桃居催进度,就是带着我回莫须尘渊里偷书,找池子聊天,用仙力喂喂山包包。
祖君虽然不吱声,但已经允许他的假儿子,真儿媳到他家里坐一坐。
事有曲折,但缘分不假,祖君有时还会泡上一壶据说是溯澪帝君爱喝的茶,沉默不语在无里,等我们来。
我觉得祖君和从前不一样,他开始关注莫须尘渊里的一花一木了,将它们打理得各具特色,全是奇葩。
这么个玲珑剔透古怪心,还能在莫须尘渊这个不彻底的「无」的想象里呆多久呢?
他或许也意识到了,在我和谢烬洄彻底离开后,整个仙界就将赖上他。
*
逸风渠来的时候,刚从莫须尘渊回来的我,正追着抢走我画册的谢烬洄。
他在前面跑,我拿石头丢他,这一丢石头就变了线,砸中了逸风渠的脑门。
哎呦呦,这位帝君碰瓷技术刁钻,他控制石头砸自己,还钓着我不得不跑过去给他道歉。
我先一步挪到逸风渠身前,笑着拱手赔礼。
逸风渠倒不客气,一只手盘着一个溜圆的球,另一只手掀起他大红的袖子,抬手扶住我的胳膊。
我好奇抬起头,刚想说不用见外,我拜就拜了,谁让你是神明的神明呢。
可我居然被他盯住了。
在那一刹那里,逸风渠微微弯着腰,眼底闪过一束束粉红色的震荡。
我被他好似熟悉,那一张明艳的脸吸引到了他的一段记忆里。
那里像是一处山野,他是柔软轻盈的桃花,到处是自由不羁的灵魂,漫山遍野跑动着天真烂漫的生灵。
桃花如衣绕着我,他对我说:“阿姐,是你吗,阿姐,这一场梦,玩够了吗?
阿姐,阿姐,阿姐?”
阿姐,什么阿姐!
我挣扎着晃了晃头,发现自己能动了,谢烬洄已将我拉到身侧。
谢烬洄的声音里带着挑衅的意味,“逸风渠,聚灵珠给我,。
你,没用了,走吧!”
逸风渠大大方方,把用来召集灵物父母的聚灵珠按在谢烬洄手心,还顺势勾勾他的手指。
他红唇一撇,指着我放肆笑道:“溯澪,她怎么那么像她。”
我的眼神在两道身影间徘徊,她是谁?我像谁?谁是谁?
早猜到,溯澪帝君可能有一个很在意的谁。
但谢烬洄说他不记得,明显逸风渠记得,而且这个谁对他应该也很重要。
谢烬洄轻轻一笑,不回避逸风渠审视的目光,以讽刺的腔调说:“不然呢?”
逸风渠双肩一耸,似乎有点儿失望。
“哎,她只是像她,却不是她。
溯澪,没想到你跨越三十二万年,竟是退而求其次。”
唉唉唉!这我就不乐意了啊,虽然你们在这儿弄哑谜打太极,但谁是次?
本神女可不是什么次,逸风渠,我对你可没好感了啊,小心点儿。
谢烬洄把我拉到身边,逸风渠的远端,与他擦肩而过。
“逸风渠,你去找她吧。”谢烬洄的声音,像是载满了辛酸无奈,但他是装的……
就听到逸风渠期期艾艾地叹息道:“走丢了,找不着。”
他话语里的情绪,挺落寞孤独的,不知为何,我居然想摸一摸逸风渠的头。
但我忍住了,连头也没回。
又听见他在我们身后笑着开口。
“溯澪,打算哪日走啊?”
谢烬洄的脚步停下了,我也浑身一僵。
走既是死期。
“三日后。”谢烬洄声音平静,他看看我,我报以微笑回应。
“明日试试聚灵珠,一切就绪的话,就是三日后。”他说。
逸风渠的影子很长,投到了我和谢烬洄的脚下。
石板路上的微尘,草棍,树叶打着奇怪的回还,漏斗一样传出逸风渠的声音。
“三日后,你们成婚吧!”他提议。
我和谢烬洄不约而同,回头望向这枚风中的红叶,他红衣如霞,含着浓浓的笑意。
“反正成婚和成灰只是一字之差,我就当你们是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