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文宁早已猜到些什么,这个孩子也是不愿意离开父亲去遥远的京城的。但这还是顾文宁第一次开口问她:“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黛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都听父亲的。”顾文宁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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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的橙色烟霞褪去了,深蓝的天空澄澈无比。顾文宁带着青杏、青梨、小桃往关押四人的后罩房走去。
江南的秋夜是不冷的,只是几个人没吃晚饭,又受了惊吓,不免有些瑟瑟发抖。
顾文宁先到关押翠竹的房间去,让人把她嘴里的帕子拿掉,翠竹怯生生地看着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顾文宁只做不知,吩咐道:“你把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次,从早晨起床开始。”
翠竹便磕磕巴巴地说起来,说到后面,又流出眼泪来:“……万妈妈就叫我去看看姑娘在干什么。她说姑娘的外祖母家又派人来了,要给姑娘请安。我答应了……可是我怕我老往内仪门上跑,被人看见不好,就叫了石墨……石墨回来说,大姑娘还上课呢,他害怕贾先生,不敢打扰,就回来了……我就去跟万妈妈讲,只好等姑娘下了学,再去请安……”
顾文宁已经听懂是怎么回事了。
万婆子本来就是贾敏陪嫁来的下人,见了荣国府的人,自然亲近。
这是林之孝家的和金诚家的两个,看她有意拖延,不让她们拜见黛玉,就跟万婆子谋划着悄悄去见。
但是林黛玉正跟贾雨村上课,林府的规矩,本来就是极重视学习的。再加上贾先生是个做过官的人,一身的气势,下人们不敢去打扰,事情就没办成。
不过等林如海回来,她们早晚都见得到黛玉,前几次来她们不都见到人了吗?为什么就心急成这样?
难道是怕以后再安排见面,也必然会有顾文宁的人在场,说话反而不方便。
那要是让她们逮着方便的机会,她们是打算说些什么呢?后妈恶毒,外祖母才亲?
顾文宁在心里冷笑,让人依旧把翠竹的嘴巴塞好,又往下一个屋子走去。
这几间耳房都是储藏东西的。石墨就倚在一张大桌案上,见到顾文宁一行人进来,赶紧坐直了身体。
顾文宁照例问了石墨一样的问题。石墨讲的倒是跟翠竹没多大差别。
顾文宁就问他:“那你下午怎么不说清楚翠竹让你干什么?”
石墨眼神闪烁:“青梨姐姐没问啊。”
顾文宁一拍椅子的扶手:“不说实话,掌嘴!”
青梨走上前去,挽起袖子。
石墨身子往后闪躲着,连忙嚷道:“我说——我说——翠竹姐姐让我去找姑娘,我知道不该打扰姑娘上学,我怕太太知道了生气,才没说的。”
顾文宁没理会他这番辩解,反而问了他另一个问题:“那你跟石柱搬完东西了?就跑出来?”
石墨的呼吸又粗重了很多,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我就想稍微歇一会儿,马上就回去的……可是翠竹姐姐让我跑腿,我就去了……太太,我真的没有偷懒……”
青梨显然不同意他这番说法,气呼呼地对顾文宁说:“太太别信他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偷懒了。上次我让他打扫西厢房,他连蜘蛛网都没扫干净呢。”
石墨被人拆穿了,整个人像是定在原地,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顾文宁下一个便去审石柱。
果然石柱是跟石墨一起,被分派了在侧楼的仓库搬东西。石墨干着干着就偷懒,跑出去歇歇脚。石柱力气大,自己把活儿干完了。青杏问他的时候,他照样说自己跟石墨一起搬东西,没提石墨跑出去的事情。
这是个实诚孩子,但顾文宁也不可能表扬他:“好糊涂的东西,你知道管家们为什么安排你们两个人一起搬东西?”
石柱呆呆地答:“因为东西重?”
顾文宁和丫鬟们都笑了。
顾文宁吩咐青杏:“你告诉他为什么。”
青杏便对石柱说:“东西重是一回事,就算你一个人搬得动,也要两个人互相帮着才好,主子们的东西金贵,万一打碎了,你赔得起吗?再者说,两个人一起干活儿,要是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见证。万一哪件东西碎了,或者找不见了,你一个人,怎么说的清楚?况且,你们第一天进府来,就学过规矩,首先听上头主子们的话,再就是听管事儿的吩咐。管事儿的既然指定了是你们两个一起干活,他跑出去了,你就该向上面汇报,而不是替他隐瞒。你以为你自己把活儿干了,就有功了吗?”
青杏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石柱说得满脸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