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骂的是这群鼠贼去了大明寺,见了佛的金身,仓促间搬不走,只把佛祖的手指耳朵掰走了事。
老太太的亲女顾文晖嫁到杭州去了,今日是专门赶回来给母亲祝寿的。她一向是不信佛的,而且对母亲从小*逼着自己拜佛深恶痛绝。
顾文晖听了母亲栩栩如生的描述,想着本该保佑别人的佛祖,连自己都保佑不了,没了耳朵手指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可笑,只可惜自己没有亲见。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掩住笑意,便开口道:“如今这佛像可修好了?”
这可正中了老太太的下怀,老太太连念好几声阿弥陀佛,又把庙里的师傅怎么筹集资金,捐款的人有多大功德的话念了好几遍。
在场的人一听这就是让他们掏钱的意思了,拿出几两银子来哄老太太高兴也不算什么,况且还算她们的功德。
倒是顾文晖满肚子的不高兴,她本来就是想着能不能去看看笑话。谁知道笑话还没看上,自己的钱包先要受伤了,就咬着嘴唇在一边不说话。
顾文宁她们也不说话,都不知道该出多少,要是谁领头出的太多,倒怕让人记恨。毕竟这一大家子人,个人有个人的脾性,总有那么几个跟老太太一样抠门的。
顾文宁的亲姐顾文粲从小就是个杀伐果断的人,见一时没人挑头,她便掷地有声地道:“老太太赏我们的福气,我出十两银子,只望佛祖保佑老太太长命百岁,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老太太便把个眼睛都笑没了。
一则文粲说话好听,二则十两银子不少了。光是跟文粲同辈的就有十几个人,其余远近亲友,也有跟着出十两的,也有八两,六两,四两的……老太太的三儿子顾文驰家的大方,连孩子们都替他们一人出了二两银子,说是给他们祈福。
唬的顾文宁的大嫂张初捷赶紧把自己家这份银子扔在老太太的嬷嬷怀里,省得她一会儿也要自家孩子都出一份子,她们家的孩子可是最多的。
顾文宁的丫鬟小桃把二十两银子打点好了,这里头还有林如海作为外甥的一份,递给顾文宁,顾文宁塞到黛玉手上,指指老太太身边的刘嬷嬷,告诉她:“去吧。”
黛玉便走上前去,双手把荷包递给刘嬷嬷,一个颔首,又给陈老太太行了礼,退回顾文宁身边,换来了刘嬷嬷好几声夸奖,老太太也跟着点头附和。
黛玉微微红了脸,顾文宁揽着她,一点也不谦虚:“这孩子一向是这么懂事的,才几岁的人,竟像个十几岁的大孩子,平常在爹娘面前礼数一点不错,又聪明,如今连四书都快读完了。”
屋里一片赞叹之声,话题便很快转移到孩子们的学业上。但也不止孩子们,文字辈的都没了爵位,也只有科考是正途出身,前途无量。文字辈的男人们个个要考科举,就是四五十的人了,考不上不也得天天读书吗?
但进士哪里是这么容易考上的,如今也只有大房的顾文驰,二房的顾文劭中了进士。一门两进士说起来也是风光无两了,但没考上的人难免压力山大,总觉得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为了转移话题,顾文宁的大嫂张初捷便说起自家男人跟她讲过的话:“我听说就是这几年又是水又是旱的,穷苦人家吃不饱肚子,才多了这么多盗贼,倒是舍米舍粥的好……”
话说到一半,张初捷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就不能说点别的呢,别老太太又想起让大家捐钱施舍穷人了。
顾文晖狠狠皱眉,怎么又说到这事上头了。果然老太太也不高兴:“我平常可不也是常施舍周济的,不过给佛捐金身是咱们的孝心,一码归一码。”
张初捷可没有指责老太太不该捐这钱的意思,况且她都把钱出了,如今倒让老太太说在脸上,真是吃力不讨好。
顾文宁忙打岔:“可不是?这一二年可不都好起来了,可见老太太的孝心感动了佛祖。”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放松下来,嘴唇也不绷得那么紧了。
老三家的媳妇李琬也是官太太,想的又与众人不同些:“佛祖保佑,圣人也保佑,自从新皇登基,这天下又太平起来了,老太太以后的福气还多着呢。”众人便也一叠声地称颂起当今皇帝来。
说起来这新皇也是有些运道的。原来的老圣人坐了二十多年的天下,老了老了,全国各地的天灾人祸的反倒层出不穷,一时间竟然有失控的架势。像扬州这样的繁华富庶之地也有人揭竿而起,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
老圣人心里着急,又生了病,索性把皇位禅让给了五儿子,自己专心养病。
新皇虽然年轻,可是登基之后竟然把这乱糟糟的局面也整顿起来,就连老圣人的病都好了不少,这可不是他的运道,就该着他做皇帝吗。
这老三顾文驰就是新皇一登基开恩科,便中了二甲进士,一家人更对新皇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