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的心情又开始烦躁起来:“穿什么?哪套贵就穿哪套吧。”
青梨还在那里问:“那是选真的贵的,还是显得贵的?”
顾文宁一向喜欢宋锦。宋锦与蜀锦、云锦比起来,花纹要典雅很多,算是低调的奢华。况且顾文宁又常常说秋天就是要穿的素雅,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总之这些布料,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与它们真实的价值有时并不相符。
青杏知道顾文宁现在哪有心情理会这些,便自己做主给她选了一套衣服,服侍顾文宁换上。
一时船靠了岸,贾府来接的人早就等候多时了,赶紧上来请安。轿子被抬到船上,轿夫们回避了,顾文宁与黛玉才上了轿。
但轿子却并未移动,顾文宁在一旁看着小厮们把箱笼都抬到车上,这才放心,吩咐起身。
其他人也赶紧坐车的坐车,走路的走路,跟在两顶轿子后面,浩浩荡荡地向荣国府而去。
轿夫们脚程是很快的,但轿子还是晃晃悠悠行了半日,才看见“敕造宁国府”的匾额。
顾文宁自己都疲惫至极,料想黛玉体弱,现在正不知怎么难受呢。等到轿子终于进了荣国府,婆子们上前打起轿帘,顾文宁先去看黛玉:“累了吧?难受不难受?”
黛玉摇摇头,但小脸儿煞白,一个字也没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这船也是晃悠悠的,这轿子也是晃悠悠的,脚乍一接触地面,倒觉得这地面是软的,好像要栽倒似的。
贾家的婆子丫鬟倒是簇拥着顾文宁和黛玉,搀扶得结结实实的,不至于摔倒。顾文宁自然更想自己的丫鬟上来伺候,不过此时也不便开口,就由众人扶着,进了贾母的正房。
顾文宁只见一位鬓发如银的老人迎上来,黛玉刚想行礼,就被贾母搂住了,两个人都哭个不住。顾文宁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嫁在近处,母亲尚且天天牵肠挂肚。
贾敏嫁给林如海后,在江南多年,做母亲的又不知道该多么思念。可惜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顾文宁又是伤心自己,又替贾母难过,眼泪也忍不住地往下掉。
众人赶紧上来解劝,贾母这才止住了眼泪,顾文宁这才找到机会给贾母行了礼,贾母忙起身谦让:“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倒把客人怠慢了,让太太见笑了。”
按照规矩,贾母自然该先招待了顾文宁这个身份高的人,才跟自己的外孙女说话,可是老人家哪里忍得住。
顾文宁自然也不会怪她,反而道:“老太太说哪里话?老太太是一片慈母之情,倒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来。可惜她老人家已经走了几年了。”
老太太不免又伤心起来,众人赶紧又拿话岔开,黛玉这才正式拜见了外祖母。
一时贾家的三个女孩儿都上来与黛玉相认,顾文宁留神看了,最大的一个迎春温柔沉默,很有些大姐姐的样子。探春比黛玉小一些,但一看就是个很精神的孩子,倒跟顾文宁的外甥女赵惟初、赵惟之姐妹有点像。老三惜春还小呢,扎着两个小揪揪,余下的头发毛茸茸地垂在两侧脸颊,很是可爱。
这三个姊妹倒是看起来不错,可以跟黛玉一起玩耍。顾文宁自己从小家里姐妹就多,手帕交也多,她一向认为,小孩子们一定要多多的伴着一起长大,不然该多无聊啊。
众人说些闲话,贾母便谈起:“当日老爵爷在京的时候,我跟子爵夫人也是常会的,一眨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说的是顾文宁的祖父祖母辈了。到顾文宁的父亲顾道谦时,她们家就长住江南了。大房没了爵位之后,儿女们也回江南来,如此顾家整个家族就都回老家定居了。也只有做京官的顾家人还在这里。
不过顾文宁的祖父祖母跟贾家也没有多少交情,当年荣宁二府何等的威风赫赫,顾家虽然也有爵位,但实在不能与贾家相比,也不是他们四王八公圈子里的,不过是偶尔碰到了就打个招呼罢了,也算是认识。
顾文宁自然也不会戳穿,这不过是常见的客套话罢了。顾文宁只说:“说起祖父祖母,连我记得的也不多了,二位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了。还是您老人家有福气,高寿,我们也盼着能跟老太太似的,这辈子就知足了。”
贾母乐呵呵的,又问起黛玉的身体。祖孙二人说着话,忽听见后院中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个年轻女子说着:“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便走进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