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劭一向在自家人面前是有话直说的:“就那么着呗。你二哥刚考上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虽然没有林探花那么厉害,但也没有熬到七老八十的,也算是运道不错了。不过等真做起官来,同僚个个都是进士,别管品级高低,大家各有各的绝活。”
只不过这绝活有时候不是办好事的绝活,而是捣乱、拖后腿、贪污受贿的绝活。顾文劭还是对官位有追求的,不能像某些同事那么放飞自我。但是他也做不了海瑞、包拯,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混着吧。
顾文宁安慰人的方式很奇特:“横竖你出身好,熬资历也总能一步步升上去的。看咱们爹娘还有祖父祖母的寿命,你至少还有二十年。应该能混上个侍郎当当吧。”
这出身好,就是指的正经二榜进士出身。比起那些举人、秀才、捐官、恩荫,要有前途多了。
侍郎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顾文劭懒得跟妹妹掰扯。
顾文宁就问起林如海的座师胡严的事情,更是对那个被赶走的学生好奇得不得了。
顾文劭知道的也有限,毕竟胡大人身在内阁,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身上还兼了礼部尚书。这么高端的人物,顾文劭接触的也有限:“被赶走的是前一科的进士,叫杨顿。听说他原本跟胡大人有一些拐着弯儿的亲戚关系,不然也不能拜了胡大人做老师。至于胡大人为什么勃然大怒,这传言就多了。有的说他求着胡大人给他安排个更好的前途,胡大人没答应,杨顿就对胡大人有些不恭敬。还有的说杨顿仗着亲戚的情分,给胡大人三节两寿的礼都太简慢了,两个人就翻脸了。”
不管怎样,至少顾文宁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胡大人从来走的都不是两袖清风的人设。他肯定不是因为礼送的太重了才跟杨顿翻脸的。
聊了半天京里权贵的八卦,顾文宁又想起一件事来:“我们在船上的时候,经过山东,当地的差役说是搜查什么偷印的大盗。”
说起这件事,顾文劭就有些激动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奇了。工部有一件新批下来的工程,要盖上营缮司的大印。谁知道员外郎去取的时候,这印盒是空的。我们六部保管印章的流程都是差不多的。这大印每天有专人看管,进出都要登记,轮值的人也要交接按手印的。这登记簿上手续都是齐全的,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当值的时候丢的,但它偏偏就是不见了。”
顾文宁好奇:“那怎么搜查到山东去了?难道是查到那个偷印的贼离开京城了?”
说到这里,顾文劭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三法司在一起办这件案子。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搜查的人都搜到山东去了。”
顾文宁突然福至心灵:“办这件案子,是老圣人的意思,还是当今的意思?”
顾文劭突然打了个冷颤,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放低了声音:“别瞎说。这种机密事我怎么会知道?”
然后他就说起了别的事情:“你还记得有一年大伯母病得很重吗?”
顾文宁回忆了一下:“你说的是九年前的事?”
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了,但顾文宁记得那时候前夫还在,她们还一起回去看过大伯母:“不过那也不能算很重吧。”
卧床休息跟病得快死,中间还是有一段很长的距离的。大伯母这个人是很硬朗的,她活到九十岁顾文宁也不奇怪。
顾文劭拍拍她的手:“你听我说。大伯母病的时候,不是把家务交给儿媳妇管吗?”
顾文宁点头:“对啊。”
顾文劭接着说:“等大伯母病好了,又把管家权要回去了。”
顾文宁又点头:“这也是应有之义。”婆婆永远是压在媳妇头上的大山。
就比如荣国府,都说是王熙凤管家,可她事事得向王夫人请示。要说王夫人说了算吧,那也不对。贾母平常虽然不管事,一旦开口,她是不敢不听的。
顾文劭有点着急:“不是指点着儿媳妇,是干脆不让儿媳妇管了,全都要回去了。”
顾文宁呆住了。
不会吧?
这禅让的仪式都完成了?难道皇位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顾文宁狐疑地看着自己二哥:“怕不是你自己瞎想的吧?”
林如海给她透露的消息里,也没说过这件事啊。这老圣人跟新圣人有矛盾,跟老圣人要把新圣人废了,可是两码事。
顾文劭也不想再说了:“你就当我是瞎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