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已经是选定了再次正式入宫的日期。薛姨妈、薛蟠、宝钗都忙得不行。王夫人主动到梨香院来帮忙。正好元春入宫时都准备了些什么,她也还记得清清楚楚。
薛姨妈见王夫人如此用心帮忙,一时也很感动,拉着王夫人的手说:“宝丫头进去了,正好跟她元春姐姐在一处作伴。她们姊妹两个互相也有个助力。”
然而贾元春在皇太后宫中,薛宝钗却是要跟着郡主们在金雀殿读书,宫里规矩大,只怕连见一面也难。
王夫人连说了几声好,然而她却没有告诉薛姨妈,她心里已经盘算着把元春接出来了。
元春这一去五年,眼下已经是二十多的年纪了,在宫里待着也没有什么益处。不如出来给她找个婆家。王夫人眼下还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她想着先跟二哥王子腾商量一下。
既然已经送了宝钗进宫,那么想必把元春接出来,哥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还能顺便请二哥二嫂帮忙给元春找个好人家。
如今王子腾混的好,贾家这些人也多有倚仗他的地方。如果王子腾这个舅舅点头了,再跟丈夫贾政和婆婆贾母说,也就没什么妨碍了。
这话先撂下不提,薛姨妈和王夫人先赶着给宝钗准备东西,首先当然就是衣服首饰。人靠衣装马靠鞍。被选上的小姐们出身都不错,宝钗的父祖都没有官身,在这方面算是吃亏的了。自然不能穿的戴的太寒酸,恐怕被人瞧不起。
她虽然被赏赐了宫装,但那不是常例。她们平常还是要自己准备所有的穿戴。薛姨妈手里也是有好料子的,这次自然舍得拿出来给女儿裁衣服。
王夫人也大方地说:“要是还少什么,就告诉凤丫头,叫她开了库房找。既然是入宫去,还是用宫缎好,这才衬得上宝丫头现在的身份。”
王夫人这么说,可不用自己掏腰包,用的都是公中的东西。
之前顾文宁去拜会张侍郎的夫人,贾母还友情赞助一个大套色玻璃花瓶。现在宝钗有这样的喜事,王夫人也动用一下公中的东西,她知道贾母不会阻拦的。
薛家仆人太少,现在紧着要赶出二十套新衣服来,人手也是太紧张。
王夫人便说:“这府里针线上的人倒也做得来,不过又怕她们活计不够精细。倒是这府里的大丫鬟,有几个手艺非常好,不如交给她们去做。还有她们姐妹们,虽然年纪小,平常针线也还学得不错,可以让她们做些小物件。”
王夫人便把凤姐叫了来,让她想想谁手艺好,可以做这件事,列个单子出来:“从谁屋里选走了几个人,就补给她们几个人,不能让她们缺了伺候的人手。等忙完了这阵子,大家就各回各房。”王夫人已经是自己拿定了主意,凤姐只好答应下来。
不过接下来又要为首饰发愁,不仅是要赶着做新首饰,还得考虑一下规制的问题。现在民间僭越的风气盛行,开国时规定的几品诰命可以带什么东西,别说官太太们早就不放在心上,就是没有品级的富人也要自己打了戴起来。平常皇家也不管。
可现在要进宫去,就不能不小心一点。
这赞善是最低等级的女官,要按照什么规制准备,不光难倒了薛姨妈,就连王夫人也要抓瞎。
元春做的是女史,品级与赞善不同。况且元春长住宫中,衣服首饰都是宫里有分例的。就算王夫人想给女儿多准备一些,也是送不进去的。所以王夫人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
凤姐倒想到了一个人,不过她脑子转的快,觉得不妥,又把话咽回去了。但薛姨妈却跟王熙凤想到一处去了:“她们姊妹们的老师不就是从宫里出来的吗?我听说她的品级正是才人。她一定知道这些东西。”
这次给公主选的伴读,封的都是才人。郡主们的伴读,封号都是赞善。可以说才人、赞善是一家人,不过是才人品级高一点罢了。
王夫人听了,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便对王熙凤说:“你妹妹们平常也常放假的,不如让她们放几日假,把魏才人借给宝姑娘使几日。”
王熙凤为难死了。这魏才人是贾母的面子请来的。她平常也是有些傲气的,除了贾母,不大兜揽其他人。虽然贾母确实不在意孙女们放几天假,但为了宝钗的事情把老师借走,很难说贾母不会生气。
况且宝钗进宫喜气盈盈,贾母想起五年来没什么动静的孙女,早就不高兴了。先前参加了宝钗的喜宴,第二天就说身上不好,有些懒懒的。
说话间王熙凤的脑子已经是转了九曲十八弯。她对王夫人说:“太太说的有理。不过魏才人是咱们家的老师。我想外头读书做官的男人们都讲究天地君亲师呢,对老师是最要尊重的,我这个小辈就这么大喇喇的去叫来,实在是不恭敬,不如太太和姨妈亲自去请。”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凤丫头说的有理,咱们是该亲自去请。”
王夫人便与薛姨妈一起到她们姐妹们上学的地方去,王熙凤感紧说要这会儿就开了库房给宝钗选缎子,便趁机脱身了。
魏才人正在给迎春和探春姐妹两个讲四书的内容,见了王夫人和薛姨妈一起过来,有些惊讶。王夫人虽然是当家的主母,但她还从来没有来过姑娘们读书的地方。
而且在平日的交谈中,魏才人也大概猜得出来,王夫人文化水平不高,甚至有可能不识字。魏才人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也自觉跟这样的公府太太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她在贾家待了这几年,跟王夫人还是非常不熟悉的状态。
王夫人进来,迎春,探春,惜春,黛玉都赶紧站起来。
王夫人对着她们点点头,便转向魏才人,说明了来意:“宝丫头这几日忙着准备进宫的东西,到处乱糟糟的。我们也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想请魏才人你去给指导指导,忙过了这几日,我们一定重重的谢你。”
魏才人皱眉,当初她出宫来,其实也有另一个糊口的办法,那就是给想要进宫的女孩子们做指导。那些宫规礼仪,在宫里待了这么久,都是烂熟于心的。指导起那些小孩子们也轻松的很,怕不是比教贾府的姑娘们读书还要省心。但魏才人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做了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