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这一天照样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交代了给宝钗做衣服的事情,又派人去东府里问秦可卿的病情。然而她知道秦可卿的病根儿在她父亲身上。恐怕也只有把她父亲救出来了,她才能好呢。王熙凤也早就托过一圈儿人了,但是没人敢揽这件事。
王熙凤少不得坐在那里,琢磨谁还可能帮得上忙。想到秦可卿,不由得又想起贾珍。在秦可卿父亲的事上,恐怕也只有贾珍比得上王熙凤着急。然而他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一样是干着急帮不上忙。
王熙凤想起那晚去宁府上玩,焦大那个老奴嘴里骂的“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心里就是一阵难过。
贾珍这个大哥哥的人品她再清楚不过了。恐怕他真的做得出跟自己儿媳妇私通的事情。那可卿是愿意的吗?王熙凤虽然一向跟秦可卿交好,可是这样的话她怎么问的出嘴?
扒灰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吃亏的自然都是女人。就算父亲秦邦业的这道坎儿迈了过去,日后她又该怎么在那府里立足呢?
她还是一个管家奶奶,要有威严,有手段,才能约束得了下人,同样是做管家媳妇,王熙凤太清楚这里面的辛苦了。
况且要论下人们娇纵难管,没有规矩,宁国府又比荣国府更胜一层。
王熙凤在这里思虑秦可卿的事情,心里烦的不行,还有人没眼色的来打扰她。平儿就悄悄的进来对王熙凤说:“瑞大爷又来了。”
平儿也是满脸的忧虑。
贾瑞一趟趟的过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们奶奶在这方面一向是清清白白的,可是若有一星半点的风声传出去,少不得外面的人就编排起王熙凤来,说是她不检点。
王熙凤的眼里满是杀意:“这个没王法的东西,他既然敢来,我就叫他死在我手里。”
王熙凤这里已经埋伏好了死局,等贾瑞往里面钻。除了她的心腹外,其他人还一概不知。
贾宝玉这几日天天跟林妹妹在一处,倒真的认真看了几天书。
宝钗带着她的丫头莺儿、文杏,还有香菱,也是日日忙着准备东西,做针线,倒不比那些被拘在王夫人院里做衣服的丫鬟们轻松多少。
薛姨妈见了女儿的样子,便十分心疼:“你日日这么熬着,倒把小脸儿都熬的蜡黄了。过几日进宫去,也不好看。”
宝钗微微羞红了脸,低下头,叫一声妈:“我进宫去,是服侍郡主读书的,好不好看的,有什么关系?”
宝钗当然知道薛姨妈对她的期待,她也是愿意为了家里人付出的。
但她去金雀殿读书,能见到的公主,郡主以及她们身边服侍的人,全都是女性,要么就是太监。她还不知道老师会是谁,就算是男人,那也是年长有学问的大儒,不会是她们所期待的王孙公子。
被选上做伴读,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薛姨妈有时候看着她的样子,好像宝钗明天就要得宠封妃了一样。薛宝钗也是压力山大。
幸而一个贾家的婆子走进来打断了她们。她手里拿着一个名帖和一封信。宝钗接过来看时,是同样被选上做伴读的六科给事中的女儿王梓蕙。
王梓蕙与她一般大,两个人在进宫待选的时候相处的很好。况且六科给事中虽然官位不高,但有稽查之权,是非常重要的职位。宝钗也是有心与她结交。
王梓蕙在信里邀请宝钗去家里玩,说是家里的迎春花开了,请宝钗去赏花。宝钗便对薛姨妈说了。
薛姨妈当然很高兴:“好孩子,既然她请你,那你就快去吧。多与她们一处玩,以后才好……”
宝钗知道薛姨妈又要说什么,装作不经意的打断了她,让莺儿来帮自己梳妆。薛姨妈自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也赶紧帮着给宝钗挑选出门的衣服。
王梓蕙家很大,眼见得她家里是很富裕的。她也不像宝钗一样,日日忙着准备进宫的东西。家里人自然为她准备好了,就等着进宫去。
她请宝钗来,重点也不是赏迎春花,而是想找个同事来一起八卦:“你听说了吗?被选上了做大公主伴读的秦云,她家里出事了,她不能来了,也不知道会换了谁给大公主做伴读。”
宝钗听了也不由得一惊,她不像王梓蕙一样消息灵通:“这家里出事了——是出的什么事?”
王梓蕙便说:“还不是工部那个什么大印的案子?不知怎么查到了秦詹事头上,他已经是丢了官,还在等待审查,不知道会不会下狱,便不让秦云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