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皇后一直觉得女儿还小,很多事情也没有告诉她,不想让她小小年纪承受那么大的压力。然而此时她却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了。
卢皇后便问她:“你们也在读史书。你们读到过西汉武帝时,酷吏江充与戾太子的故事吗?”
涂越摇摇头。
卢皇后便对她讲:“江充当年执法严厉,得罪过太子。等汉武帝到了晚年的时候,江充便开始忧虑,有朝一日太子继位,一定会报复自己。于是他便先下手为强,诬陷太子用巫蛊诅咒皇帝。太子便因为这巫蛊之祸,落得个兵败自杀的下场。他的母亲卫皇后也自尽了。你自以为自己出身高贵,除了我,你父亲,你祖父祖母,你就以为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了。但你不知道多少大人物都死在小人手里。”
小孩子听了这么沉重的事情,心里是很难受的。涂越默默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问卢皇后:“您是说我们也有可能会是这样的下场吗?”
卢皇后沉重而缓慢的点点头。
涂越又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开口说:“祖父会这样对待我们吗?可是父亲不是已经是皇帝了吗?”
卢皇后问她:“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被废的皇帝吗?”
被太上皇废掉的皇帝,在历史上确实还没有出现过,毕竟太上皇这种存在就是非常罕见的。可是被太后和权臣废掉的皇帝,那数起来就多了。
历史上仅有的那几个太上皇,大都是被自己的儿子逼迫退位的,权力并不在他们手中。
而他们家情况却大大的不同。当年如果不是太上皇重病,又遇上国家事多,他是绝对不会禅位的。
当今皇帝在继位之前,实在是没有什么根基。他可没有逼迫自己父亲的能力。
所以涂昊虽然已经做了几年皇帝了,而且是在做的不错的情况下,一遇上太上皇发难,就有些招架不住。
涂越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了,母亲,我以后会懂事的。我会好好孝顺祖父,让他老人家满意。他老人家喜欢的人,我都会非常客气的。”
涂越也回自己的寝宫去收拾心情了。卢皇后坐在那里,依然是忧心忡忡。他们家的处境,也不是一个涂越就能够完全扭转的。
况且还有阳城郡主。这随意开锁宫门的事,到底该怎么处置?
卢皇后不免想到顾文宁和林黛玉两个人,当然还有远在扬州的林如海。幸而这一家人看起来人品都不错。不是那种得势就猖狂的小人。不然她之前所说的江充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朝中的重臣张景升,不就因为端诚大长公主的一句话,满门抄斩。就连还在襁褓中的幼儿也未放过。与张景升一起倒霉的,还有几十家。
这还是皇帝向太上皇服软,太上皇缩小了打击范围的结果。
当年皇帝捡漏坐了这个位置有多幸运,现在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多如坐针毡。
到了晚上,卢皇后心里还装着这些事,在床上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觉。她身边的皇帝涂昊便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值得这么发愁?”
皇帝的性格其实跟他女儿涂越有点像,往好处说的话,这叫心理承受能力强、能扛事儿。要是往坏处说,那就是没心没肺。
皇帝自认为自己在这场父子交锋中已经做的很好,也缓和了他跟太上皇的关系,以后的事儿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后可不像他一样有这么好的心态。
皇帝把手在被子里乱伸,把脸也凑进卢皇后耳边,轻笑道:“咱们干点别的事儿吧。正好你也分一分心,就不会老在那里发愁了。”
卢皇后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想到的却是:要是真生个儿子出来,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呢。还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
然而日子也不能真的就不过了。卢皇后也就依从了皇帝。
等两人完事,卢皇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事还得以毒攻毒。
既然阳城是太上皇宠爱的孙女,那不如她把另一个太上皇的宠臣拉来,看她们谁更厉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