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回家之前,林黛玉的两个伴读丫鬟,中夏和南枝正在屋里说悄悄话。
中夏年纪大一点,又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她从小聪明,在下人们中间也是众星捧月。从小她的父母就跟她叨叨她以后的前程,不甘心她再一辈子只做个普通的伺候的下人。
倒是南枝,虽然是外面买来的,到了林家也没有什么依靠,却笨笨的,也不去想那么多。主子们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罢了。
只听中夏对南枝说:“先前咱们是给大姑娘做伴读的。因为沾了读书人的边儿,比其他的丫鬟们还要尊贵些,手里领着是一两银子的例,跟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姐姐们是一样的。如今姑娘自己进宫去了,成了公主身边的伴读,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还需要咱们干什么呢?”
南枝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她自觉又失不了业,不愁吃不愁穿的,怕什么?她便对中夏说:“横竖咱们还是伺候姑娘的丫鬟。难道你还怕被赶出去不成?”
中夏一家子都是林府的下人,就是南枝被赶走,中夏也不可能被赶走的。
中夏对着南枝也是恨铁不成钢:“你也不想想,先前咱们只伺候姑娘读书。其他贴身丫鬟要做的事情,咱们倒有一多半儿是不会的。雪雁就不说了,她年纪小,平常伺候姑娘也没有很殷勤。但是紫鹃本来是老太太给的人,在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熟,平常伺候姑娘又最是肯用心的,现在姑娘最倚重的就是她。”
南枝也不理解中夏。难道非得做最拔尖儿的那一个才行吗?
她对中夏说:“就让紫娟做了领头的,我们跟在她后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我平常看紫鹃人是不错的,也不至于排挤我们。”
中夏知道南枝是外头买来的,不了解这府里下人们晋升和去留的规矩,便对她讲:“以姑娘的年纪,最起码得六七年后才出嫁,到时候咱们差不多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这姑娘出阁之前,要不要把我们嫁出去?要是嫁出去,嫁给谁,还能不能再进来伺候姑娘,跟着她到夫家去,这还是不一定的事呢。老爷和太太这样看重姑娘,以后她陪嫁的人肯定要细心挑选的。到那时候她也长大了,也用不到什么陪读丫鬟了,得是会帮着管事,会伺候人的才好。”
南枝听了,倒也有些紧张起来:“那咱们得快点学着服侍姑娘才行,不能总偷懒了。”
中夏知道这丫头单纯,只知道自己默默的努力。一时间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对她说:“好,咱们两个是一起的,咱们得一起努力才行。”
南枝点头答应了,中夏便和她出去,先去姑娘房里转一圈,看看姑娘不在的时候,事情可都妥帖。
紫鹃不在家,兴许又去跟这府里相熟的丫鬟们说话去了。只有一个雪雁守着屋子。
雪雁见了她们两个,便也站起来,问一声姐姐们好。
其实雪雁跟她们两个年纪是差不多的,不过既然中夏和南枝领着一等的份例。雪雁便也格外尊敬着她们。
中夏把雪雁放在一旁的才绣了一点的手帕子拿起来,夸了两句,又说:“我们两个还不会刺绣呢,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教教我们?”
雪雁便笑了,她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性,也只知道实话实说:“我自己绣的都歪七扭八的呢,还要教你们。”
南枝说:“这有什么?我们两个完全是新手呢,正好跟着你学,省的让那些会刺绣的姐姐们看见了笑话。等你把我们两个教的入门了,咱们再去请教那些刺绣的高手。”
雪雁便点头答应了。
中夏在旁边看着,一时又是欣慰,一时又觉得她们两个都傻乎乎的。中夏拉了南枝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学什么刺绣。
她们两个领了一等丫鬟分例的,再加上紫鹃和雪雁两个二等丫鬟,是现在姑娘屋里最排的上号的丫鬟。
紫鹃最能干,又是贾府的人,跟她们不是一路的。她们三个最好抱团在一起,才好生存。
但南枝和雪雁两个人都实在太单纯,中夏反而不好直接对她们讲了。
她们在这里说着话,一面讲两句刺绣的事情,一面说些别的跟林黛玉有关的话。
外头便传来丫鬟们通传的声音:“太太回来了。”又有许多的脚步声迎出去。
雪雁是要在这里看屋子的,中夏和南枝便也跟着迎了出去。
顾文宁累的腰酸背疼,歪倒在塌上,小桃她们给顾文宁捶着腿。中夏和南枝不是这屋里伺候的,她们也挤不上去,只在旁边看着这些大丫鬟们是怎么做事的。
青梨捧了茶上来,琉璃杯里是一大朵清凌凌在水中绽开的白菊。这是为了不影响晚上的睡眠,过午之后顾文宁便不喝那些绿茶、红茶,最多泡一些花茶。
顾文宁喝了一口,青梨接过来,搁在一边,也到顾文宁背后给她捏着肩膀。
青杏上来说:“才刚二奶奶派人来了,说他们家大姐儿有些不好。太医院里最擅长看儿科的吕太医,平常三番四次的总请不到,总说去别人家了。二奶奶便问太太能不能帮个忙,要是咱们太太拿了帖子去,一定能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