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黛玉这日又放了假回家来,在长辈们跟前都请过安,又来看宝玉。宝玉却一反常态,在那里失魂落魄的,也不怎么搭理黛玉。
黛玉心下便有些讶异,问她身边的丫头:“二哥哥这是怎么了?”
袭人便说:“秦相公生病了。二爷心里着急,这几日都这么着。”
这秦相公 ,原来说的就是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如今他姐姐死了,老父亲也亡故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宝玉现在虽然不愿意往家学里去了,但与他关系一直还是很好的。两个人也常在一处玩。
黛玉也有些心疼他,但她说的是:“既然这位秦相公病了,或是需要请医生,或是需要人照顾。不管怎么样,你帮着安排安排,才是做朋友的情谊。你在家里坐着淌眼抹泪的又有什么用呢?”
贾宝玉擦了擦眼泪,对黛玉说:“他那里已经请下医生了。只是我看他们也不中用,他的病也总不见好。我倒想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只是老祖宗又不会同意。”
黛玉也知道宝玉在家里虽然受宠,但受的约束也多,行动都不得自由。听他这么说,那也只得罢了,只是心里终究还有些不高兴。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便有些恹恹的,也不想再搭理贾宝玉,自己走回屋里去了。
谁知黛玉走了没多久。宝玉的小厮茗烟就让人从二门上传话进来,说秦相公不中用了。
贾宝玉连忙让人回明了贾母,换了衣服,坐车去看秦钟。果然秦钟不一时就亡故了,消息也传回贾府来。
贾宝玉伤心的不得了,不过这府里的人事不关己,也没有几个真心为他伤心的。倒是传八卦的还多一点。就连黛玉也听到了一些。
黛玉便问紫鹃:“我恍惚听到别人说什么几千两银子,这是什么事?”
紫鹃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在这府里亲戚朋友也多,消息一向是灵通的,不过她不是一个喜欢嚼舌根的人。
此时黛玉问起,她才说:“都说是这秦相公一家人已经死绝了,他的几个远房的婶娘和兄弟们,就分了他剩下的家产,说是有二三千两银子呢。”
这时候吃绝户也是常事了。不光是家里没有男丁要被吃。有时候碰到寡母幼子也要被吃。甚至家里有成年男丁的,自己糊涂立不起来,被亲戚们欺负了也是常事。薛家的薛蟠不就是吗?
黛玉听了,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就那样了。
不过中夏嫌弃紫鹃说的不够全面,又给黛玉补充:“我听说这位秦相公要来这边家学读书的时候,老父亲凑了半天才凑够了二十四两银子。这才过了多久?大姐姐也没了,老父亲也没了。家里反而留下了两三千两的遗产,现在府里的人都议论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两三千两银子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刘姥姥来打秋风的时候,凤姐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就够她们一家五口人一年的开销了。
这秦钟年纪又小,身上又没有什么差事。家里人又都死光了。突然多出这么多银子来,确实是很奇怪。
黛玉如今进宫读书去,也见过更多世面了。再加上随着她一天天长大,顾文宁也把更多家里家外的事告诉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凡事都瞒着她小孩子。黛玉对世事的了解比以前更多。
她心里也不免有了一些猜测。但她又觉得这些猜测未免唐突了死去的人。这秦钟又是宝玉的朋友。他们两个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黛玉这里听到的八卦还是打过滤镜的版本。顾文宁听到的就更加劲爆了。宁国府那个爬灰的传闻也早就传到顾文宁耳朵里来了。
此刻小桃对她说的就是:“她们告诉我,宁国府的珍大爷,逼死了小蓉大奶奶,觉得对不起他们家,就给了那秦家相公几千两银子,算是一份不错的家业。不过那秦相公不争气,跟尼姑庵里的小尼姑鬼混在一起,又把身子搞坏了。”
顾文宁冷笑:“那珍大爷还挺有良心的。”
毕竟人都死了,他就是一毛不拔,秦家的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不过想想贾珍在秦可卿葬礼上那如丧考妣的样子,他还真有可能是真爱呢。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他逼死了秦可卿也难说。这传言千千万,谁知道哪一条是真的?
小桃这里还给顾文宁提供了传言的2.0版本:“有说这位秦相公生的实在是花容月貌,比小蓉大奶奶一点都不差呢。所以他的钱都是靠那种事赚来的。”
那种事是哪种事,顾文宁当然秒懂。
不过对这个传言她也觉得半信半疑。这两三千两银子要是赚的那么容易,他得傍上一个出手特别大方的大金主才行。兴许还不是一个,还得是两个三个。
不管怎样,这贾家不光自己府里污糟糟的,怎么就连亲戚家也是乱七八糟的?这风气真是一言难尽。
顾文宁就预备好了再给林如海写信,日常控诉贾家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