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文宁答应可以借书给香菱，她就往顾文宁这里来得勤快了许多。

难得这孩子从小吃了这么多苦，居然性子还这么纯真，而且真的痴迷于读书。

“我想学诗。”聊得投机，香菱一时忘情，这么跟顾文宁说。她说完又马上低下了头，好像觉得自己冒昧了一样。

“那就学呗。”顾文宁这么跟她说，“学诗也不难。只是我从小不大弄这个。你想学，我教你一点入门的。等玉儿回来，让她再接着教你。”

作诗是需要天赋的，顾文宁怎么看黛玉天赋都比自己高，就是现在年纪小罢了。

香菱红了脸，没想到顾文宁答应得这么轻松：“多谢太太。”

顾文宁一笑，没放在心上。

香菱抱着书，却还没走，似乎有些犹豫。

小桃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还想借什么书？”

小桃有时候看着香菱的性子也替她着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也不知道多为自己争取。

香菱抬起头，说的却不是这个：“太太，我们奶奶借给二太太的银子，不是十万——是五万。”

顾文宁惊讶地抬起头。

倒不是惊讶薛姨妈会跟她说谎，而是惊讶香菱居然会告诉自己这个。

终于把话说出来了，香菱似乎舒服了很多：“就是……您别上了当……”

把主家的秘密说出来，香菱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顾太太和林姑娘都对自己这么好，她又不忍心让顾太太被骗。

顾文宁终于笑了：“多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

把五万说成十万嘛，还不算夸张。薛姨妈还挺有良心。

顾文宁刚说了这么一句，香菱就行了个礼，扭头跑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听顾太太夸奖自己的话。

香菱抱着书走得匆忙，到了院门的时候，却正撞见一个陌生的贵妇人，带着些服侍的人，也往院内走。

两拨人差点相撞，香菱赶紧停下来，避让在一边。

香菱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来人。贾家上下这么多主子，她也基本都见过了，这应该不是贾府的人吧。

那人停下脚步，抬头看香菱，微微皱着眉，似乎很不满一个丫头如此莽撞。谁知她才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香菱也是呆若木鸡，就见这个贵妇人来到了自己面前，眼中含泪，冲着自己叫“英莲小姐”。这位太太的口音倒是与她的有点像。

只是香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那位太太说：“太太叫的是谁？我叫香菱，不是英莲，太太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甄太太，或者说娇杏，也稍稍冷静了一下，又走到香菱丫头跟前，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又盯着她眉间的胭脂记看。

这孩子确实是长大了太多了，她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太小，还不到六岁，如今完全是个大姑娘了，还真的不好认。

然而她的长相分明有甄老爷和封太太的影子，况且那个胭脂记太明显了。这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顾文宁听到动静也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娇杏便将事情说了，她语气十分肯定，这一定是故主之女。

顾文宁听到娇杏把自己曾经是大户人家使唤丫头的往事都说了出来，便知道她这不是开玩笑的。想来她上次聊起家庭情况的时候含糊其辞，也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此刻却如此激动，不顾一切的说了出来。

而且顾文宁也同意这眉间的胭脂记实在罕见。顾文宁见过这么多大人小孩儿，没有像香菱一样的。

但是顾文宁也有点讶异，便问娇杏：“这香菱丫头当年被卖的时候牵扯进了官司，还是你们家老爷判的，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