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明虽然在平安州吃了败仗,但他不过是革职罢了,有皇后在,早晚会起复的。”顾文宁至少能确认这一点。
永蓁点点头,又摇摇头:“姑姑说的是。不过我想平安州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建明以后不再牵扯进去,难道就跟咱们没有关系了吗?”
顾文宁爱怜地摸摸永蓁的脸蛋:“你说的是,这事本来就跟咱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可惜朝中有些大臣,还不如你呢。”
朝中的大臣们,有的忙着推荐自己人,觉得能捞到好处。
有的忙着弹劾出征在外的将领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要找到一个一心为国家的,何其难也。
就连她们家,林如海不也称病躲在家里吗。
不过林如海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如此啊。
他不是逃避身为臣子的职责。
至少她们没给朝廷捣乱,顾文宁这么想着。
不过林如海的称病很快也结束了。
顾文宁都被皇后从家里拽出来干活了。
林如海也逃不掉,终于被皇帝想起来,叫到宫里去了。
林如海还是很好用的。
遇到国家多事之秋,皇帝更感叹林如海这样踏实能干的人是多么可贵。
至于当年他是自己父皇心腹的事——太上皇都不在了,可以翻篇了。
这满朝的臣子,都是他涂昊的臣子了。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太上皇不在了,也不耽误有些人永远心怀鬼胎。
林如海回家来,也是愁容满面。
现在国家第一大事,就是平安州的事。
这事不了,谁也不能安心。
但要解决这件事,何其难也。
顾文宁跟林如海对坐许久,顾文宁才问他:“朝廷真就打算一直打下去吗?”
打下去,听起来很硬气,但能不能打赢还两说。
日日耗费的钱粮,都是从百姓的税负中来。
百姓负担越重,就越难治理。
林如海刚去平定的那种乱子,说不定还要到处开花。
但国家的领土当然不能就这样放弃。
要是真让平安州节度使得逞,成功自立,谁能保证其他地方的节度使不效仿他呢。
顾文宁早就在心里盘算过这些事情了,但她也无人可以诉说,告诉林如海,又怕他也无能为力,徒增烦恼。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都说平安州勾结了南边的几个小国,难道他们就是铁板一块吗?”
都说那几个国家给这场乱子帮了忙,他们想要什么作为回报呢?
难道平安州节度使辛辛苦苦搞这场叛变,会把自己的地盘拱手让人?
他都不想给大国称臣了,难道会服从那几个南海沿子的小国?
顾文宁怎么想,最有可能被平安州作为回报的,就是那里的矿产了吧。
听到顾文宁提起这个,林如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他忙移开视线,生怕顾文宁发现异常。
他承诺过不再把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的妻子,但贾家这件事他确实没敢说。
贾家人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如海整理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夫人说的,我之前也考虑过。朝中也不是没有人提出……不过,要从中挑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面要涉及的微操太多了。
从朝廷,到要负责这件事的大臣,都要配合好。
谁能做这件事?
谁愿意去做这件事呢?
一个不小心,被人弹劾你里通外国,事情没做成,还惹一身骚。
再者,要和南方诸国来往,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一定遵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万一对方一念之差,你就送了命呢。
顾文宁和林如海聊了半天,又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林如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满树繁花。
黛玉进宫去读书了,英莲总算可以拿花做糕点了。
要是黛玉在家,一定要跟她争起来。
她坚持所有的花儿都要“尘归尘,土归土”,怎么能进了人的肚子呢?
她们这样安稳的生活,并非是与生俱来的。
他林如海读圣人书,都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1),但他做的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林如海又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们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之前的风波,如今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要是他主动掺和进去平安州这个大麻烦,牵连了家人,也是百死莫赎。
林如海犹犹豫豫地开口。
顾文宁笑了。
她就知道林如海是很难真的把公事放下的。
“等玉儿回来,你问她吧。”顾文宁说。
玉儿也大了,她们一家三口,在这件事上,都该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