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北刚要开口,他补充:“没事儿,它睡着了听不见。”
“缺德,”顾北笑,“这会儿是真的。”
江天凯走在他俩前面几米的位置,胡思远跟在旁边拿着登山杖爬。
“涛人呢?”江天凯回头喊。
何熠回头瞥了眼:“人没丢,在后面。”
许尤爬得很快,跑到了江哥的前头。
“那个谁!给我慢点!”江哥吼了句。
“出来玩就跟打鸡血一样,回学校就半身不遂。”何熠望着前头树林里许尤被一嗓子喊住的背影。
顾北盯着脚下的路:“那你怎么不兴奋。”
“你不也是,”何熠弯腰停住步子,“等着,我喘口气。”
“一半的一半都还在老前面。”顾北抬头望着江哥有些远了的身影。
“我知道,路不长但这坡陡。”何熠把登山杖插在路边树根的缝里拄着。
“是的,这坡不好,”顾北站他身后,“怪坡。”
“滚蛋,”何熠笑着骂,“你到底是在怪坡还是怪我。”
“怪我,”顾北一把扯下他的背包肩带,挎在自己右肩,“你走前面吧,万一摔了我能捞到。”
这人动作跟贼似的,劲还大。
何熠朝他伸手:“走前面可以,把包还我。”
顾北抓着肩带没动。
风从林间刮过,掀起两人的刘海,鸟群振翅的响声从东边一直向西面的山头漫开。
“一个人扛挺没意思的,顾北。”何熠拔出登山杖,直起身,“我是走慢了点儿,但你不要鄙视人。”
“我没……”顾北半张着嘴。
何熠从他肩上卸走了包继续往上爬:“跟紧了。”
林间的雾渐渐重了,偶尔有阳光照进来时能看见空中飘浮的水汽,走了没几分钟感觉像刚洗了个澡。
“海拔刚过一半,”江哥看了眼手腕的测量仪,“咱搁这歇会儿等等后面那俩。”
“还以为你没发现少人了。”江天凯拧开水杯。
“废话,”江哥靠在一棵树旁,“昨晚过后我现在前后左右都是眼睛,哪儿我都能看得见,小子。”
“妖怪吧那是。”江天凯嘀咕。
许尤挨得近听到了,没憋住笑出了声,手一松登山杖往山下滚到了十米开外的石头那儿。
“靠,这东西也没长腿啊。”
何熠刚看到路中间横着根棍子,抬头许尤正冲他喊:“祖宗,帮我捡一下。”
半山腰的树林有个豁口,山下没有雾,能远远望见海岸露出的一角,翻腾的海浪一遍遍冲击着崖壁。
“再掉,我就捡点特产塞你包里。”何熠把棍子扔给许尤。
“没白爬。”胡思远抻长了脖子,拿着手机对着那个口拍照。
“走吧,”江哥说,“这个点等到山顶了景色更绝,而且没人,想拍啥拍啥。”
“不是说没人吗。”胡思远杵着没动。
“不是说不是景区吗,”许尤把登山杖架在肩上,“别告诉我这都是村民。”
天是晴的,但眼前的瞭望台挤了一堆长枪短炮的人在拍照,旁边臭豆腐烤肠烤玉米的摊位在叫卖。
“怪了,上回我来没人。”江哥咳了一声。
宁涛揉了揉眼睛:“爬个山怎么还回城了。”
“还好我有心理准备。”江天凯收起登山杖,排进了买小吃的队伍。
“哟,醒了,”何熠隔着透明壳摸了摸姜丝儿脑袋的毛,“被馋醒的吧。”
顾北找了块空地放下猫包:“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去买,你在这儿给它喂点猫条。”
“不用,你是真怕我饿死,”何熠把书包摊开,“吃点果干零食,一会能少背点儿。”
“好,”顾北笑着拎起两个包,“去那边坐吧,那边没人。”
远一些地方的草丛仍是绿的,野草长得能挨到人的膝盖,风吹着蹭到腿上有点痒。
顾北停在一处视野还算宽敞的地儿。
“就这吧,还能看到半边的海。”他从包里翻出猫条,姜丝儿的爪子迫不及待开始捅网兜。
闹腾的人声时远时近会响起一阵,铺满阳光的感觉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感觉跟春游似的。
何熠盘腿坐着咬了口芒果干,“你以前小学初中都去哪儿玩过?”
“记不住,日子太久了,”顾北挠着姜丝儿后背的毛,“不重要的事我一般个把月就忘。”
何熠凑近:“真不记得假不记得。”
“真的,”顾北靠着书包往后躺,一手抓着姜丝儿的后脖颈,“不过你能报上名来的地方我估计都去过,上回的土坡除外。”
“这里草长,看不着人了,起来点儿。”何熠拍了拍他腿。
“眼睛不还在么。”顾北抬手捏了下他脸。
何熠指着另一边儿:“我说江哥他们。”
“看不着正好,”顾北压低嗓音,带着气声扑过来,“那就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靠,读点书吧你,说得这么难听。”何熠给他气笑了。
顾北把姜丝儿拎回猫包,握住他的两根帽绳轻轻一拉:“那该怎么说,让你高兴的事儿?”
“这句还成。”何熠的目光落在他唇间,掐着自个的手指没再继续。
“死角,我挡着你呢。”顾北又近了近。
“你又知道了,”何熠手摸过去搭在他腰间,偏头搂了上去,“算了,抱会儿吧。”
“你想怎么样都行。”顾北温热的气息吹在耳边。
何熠顺势一压,将人推倒在草地上,顾北枕着书包仰起头:“这是什么癖好?”
“没躺过你身上,试试。”何熠把他衣服扯扯平,外套的拉链和扣子都给往边上。
“铺床呢你。”顾北的视线跟着他脸转。
何熠闭眼一躺,脑袋枕在他腰上面一点的位置:“没办法,你这衣服老有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硌人。”
“之前没听你说过。”顾北低头看着这人在晃的脚尖。
何熠往上挪了挪:“没事儿,也硌不死人。”
“你不抬杠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了,”顾北跟他一起晃,“要不然,以后我把衣服脱了你再躺。”
“你现在脱我也没意见。”何熠摸到他衣角。
“矜持点儿呢。”顾北笑。
“那不是我风格,”何熠撑起来翻了个身,“这边躺过了,换那边试试。”
“够宽敞么,”顾北摊开一只手臂给他,“这还送枕头呢。”
“赚大了么不是。”
两个人躺在草丛里嘿嘿地乐了老半天。
通往镇子的路比之前要平缓一些,背阳的山坡没有风,沿河的两岸开出了一路的蓝色小野花。
“你俩刚上哪儿溜达去了?”许尤趁顾北在后面给猫喂水,挤到何熠旁边。
“没哪,找了个人少的地拍照。”何熠说。
许尤拍了他一巴掌:“我滴个乖乖,重点不是拍照,我问的是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对他做什么?”何熠挑眉。
“都他妈一样,”许尤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俩做什么了没。”
“有,”何熠思索了下,“做了点让我高兴的事儿。”
江哥放慢了步子,回头点了一遍人数:“都跟上了吧,镇子还有一公里不到,我跟朋友打招呼帮忙订了家很火的烤鱼,过会儿到了能直接吃饭。”
“靠谱么?”胡思远偷偷问江天凯,“快两点了,班班。”
“这得看饭店下午会不会打烊,”江天凯握着登山杖边走边戳,连成了一条小窟窿,“水土流失有点儿严重了,这什么气候。”
“管它啥气候,我只想知道烤鱼是啥火候。”胡思远骂骂咧咧地跑到前头去。
镇子里的高楼很少,麻雀无所顾忌地停在路灯顶,除了高压电线杆从南拉到北越过几座山坡,一眼望去全是零星的斜顶自建房,每家门前都有晒太阳的人,坐着藤椅来回摇到几乎快要睡着。
“想告老还乡了。”江哥念了一句。
江天凯翻译给后面的人:“他说他不想干了。”
“我是老板,养那么多人呢,也就说说,”江哥指着前面的路牌,“拐过去就到。”
“累吗?”何熠挨在顾北身侧。
“还行,”顾北活动了下肩膀,“晚上不给它喂猫条了。”
“一会儿吃完饭咱俩换个包背,”何熠说,“有意见可以提。”
“哪敢呢。”顾北撇开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