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侧的擦伤也几乎没了痕迹。
但他能想象出当时伤口裂开的样子。
得有多疼。
“很馋么?”顾北停止脱裤子的动作,“盯着我看半天了你不如直接来摸。”
“看你的疤!我现在是真想抽你。”何熠把外套甩到凳子上。
顾北弯腰继续脱:“疤能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想看看,当时你费死劲儿瞒我的那个疤到底长什么样。”何熠盯着他。
顾北沉默了几秒没动,穿了一半的毛衣跟围脖似的就这么挂着。
“以后还会变的,”他轻声说,“等颜色变深点儿就不明显了。”
“等不明显了我也就看不着了是吧。”何熠接话。
是。
顾北咬住了这个字没出声。
从前那么多疤好了淡了摞着,也没跟人叨的习惯,旧的新的等时间一久也看不出分别,大多时候他渐渐忘了伤怎么来的,只记住了疼的感觉。
“其实没想那么多。”他的语气放缓,夹着一声叹气。
“打住,糊弄的话就给我憋着,”何熠坐下换拖鞋,“什么时候你能把你的心摊开来我看看。”
“看什么?”顾北换好衣服,坐凳子上望着他。
“看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楼里的暖气似乎是通的,更衣室里开得更足。
从对面储物柜的镜子里能看见何熠转过去脱了衣服的上半身,肩颈到后背的一整段线条都很漂亮,挺白净的一个人,也没有疤。
“躲我。”顾北手撑着凳子往后靠。
“没躲。”何熠抓起米色的针织衫,粗线的面料很松,手伸进去撑大一点都能捅根手指头出来,感觉戳哪哪都是洞。裤子的布料倒挺厚实,细线压得很密,拽两下也看不到缝了。
“那你转过来。”顾北说。
“我照镜子。”
“照完了可以转过来了。”
“别招我,火还没发呢,”何熠把稍长的袖子卷上去了一段,“完了等会儿咱俩直接在这干起来。”
顾北盯着某个方向沉默着。
居然真的在思考。
短短的几秒内何熠能感受到这人的目光,还没开口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哪种干?”
“哪种干都他妈不行,”何熠整理完衣服面朝他,声音抖得掺了一半笑意,“这种事儿用得着想么。”
火是没得发了。
“主要还是没工具吧,打架总得抄点什么。”顾北的视线落在他领子边的锁骨,起身走过去。
“现成的衣架,”何熠拿起挂样衣的两根杆儿掂了掂,“柚子跟这玩意儿熟得很。”
一抬头,顾北杵在了他面前,近到能看见浅蓝色毛衣上故意留出来的线头因为静电全直直地立着,还在空中一晃一晃。
“怎么你要玩?”他把衣架递过去,“没棍子结实啊,轻点儿使。”
“嘴一个。”顾北接过顺手往旁边柜门的钩子上一挂。
“不,”何熠往门边走,“摸摸你身上的静电,一会儿嘴得噼里啪啦响,那可太刺激了。”
“没跟你商量。”
何熠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一股力量捏住猛地往回拉,脑子和腿都没反应过来,针织衫靠近顾北身上的毛衣时,一阵带火花的电流从他们中间闪过。
是真的火花,炸出了几声能听见的响。
领子那儿被人扯开,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皮肤压得很实,从锁骨缓缓往上挪,直到某人在他的侧颈那儿狠狠啃了一口。
他本能猛地一推,对着镜子看着那块儿牙印摸了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变态吧。”
“很奇怪么,”顾北顿了顿,“主要你今天穿得有点儿太性感了。”
“看着点儿地方啃啊,什么牙口这也没法遮,”何熠把领子往上扯,“刚还捏我脖子。”
“以前猫不理我的时候我就这么捏的。”顾北说。
外头有人敲了两下门:“两位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儿,马上出来!”何熠喊了一声,转头对着顾北重新卷上被折腾掉的袖子,“晚点儿的,等着。”
“等着。”顾北笑了笑。
拍样图的地方离更衣室很近,出门从回廊的楼梯下去可以直通到这栋楼的天井,中间一大片区域成了天然的摄影棚,跟二楼一般高的白色幕布被灯光打得很亮,场地里七八个人在忙活,后面台子上的电脑和监视器前还凑了几个身影。
“这么多人,”何熠顺着楼梯往下走,“都看着拍吗?”
“其他不用管,听摄影师的就行,”带路的工作人员回头笑了一下,“放轻松。”
何熠点头。
实际放松不了半点儿,他停住给顾北让出一条道。
“我先拍么?”顾北指着自己。
“你在叶姐那儿好歹当了那么久模特,经验比我多吧,我先搁边上观摩一会儿。”
“拿我练题呢。”顾北笑着。
“就练了,快去吧你!”何熠推着他晃了一下没推动,静电倒是见缝插针地开始响。
“我去了咱俩能扯平么?”
“不能。”何熠甩了甩被电到的手。
顾北往场地中间走去,侧边大灯的光一点点照亮了人的轮廓,从发梢到衣领,肩膀,直到整个背影都明媚了起来,毛衣的下摆不算长,宽松的裤脚拖到了鞋跟,但这人的步子迈得很开,倒显得有些潇洒肆意。
“身体侧一点,好,看镜头。”摄影师定好位置冲顾北打了手势。
咔了十几张又换了几个姿势继续咔。
何熠望着那个方向没动,眼睛自动屏蔽掉了周遭其他的一切,这人随便插一下口袋的动作都像是挑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他甚至能听见自个胸膛里心跳的闷响。
砰,砰,砰。
“怎么样?”罗老板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面冒出来。
“怪好看的。”何熠没把握他问的是人还是衣服。
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隔着漏洞的毛衣他的后背都有些冒汗。
顾北正踏着地上被格栅挡住铺开的一段段碎光朝他走来。
“说什么呢?”顾北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
“那么好使的耳朵没听见么。”何熠说。
“这有十米远了,”顾北回头望了一眼幕布,“又不是妖怪。”
“我听见了,是好话。”罗老板笑了笑。
“来吧!下一个!”摄影师喊了一声。
何熠站到了幕布前,只感觉灯箱把脸晒得很烫,勉强能瞄清监视器旁边杵着的人影。
“手放松,胳膊也是,”摄影师咔了几张后过来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用那么僵着。”
“他是不是有点紧张?”罗老板抱着胳膊。
“灯太晃眼了。”顾北往那儿走了两步。
“晃……吗?”罗老板凑过去看监视器。
摄影师示意给他看:“像这样试试用手指勾着领子。”
“这样?”何熠抬手。
“对,可以再斜一点扯,胳膊肘不用抬那么高。”摄影师说。
“这样?”何熠继续试。
“可以可以,就是脖子太用力了。”摄影师抹了一把脑门的汗。
顾北走过来跟人打了个招呼:“歇两分钟吧哥。”
“行。”摄影师说完冲罗川点了点头。
“偷懒了是吧,一点儿没练,”顾北正好挡住后边人的视线,递给他一瓶水,“这么紧张。”
“你不紧张?被十几个人同时盯着。”何熠拧开盖子。
“我干群架都有几十号人了。”顾北笑着。
“这他妈能是一回事么。”他灌了两口,嗓子像是要被暖气烤干。
“或者,”顾北凑近他脖子边的那个牙印,“咱俩再嘴一个。”
我靠?
何熠猛呛了一下,撇过头咳了半天,盯着他:“你张嘴就说啊。”
“闭嘴怎么说。”顾北接过他喝完的半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