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权势倾轧，何曾放过一人？朔州大都督赵擎天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第一道追杀令，赏金万两取他项上人头，只为三年前那场溃败之辱。

他辗转千里，浴血无数，终究被逼至这断魂崖。而真正将他行踪精准出卖、诱入这绝杀之局的……凌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冰寒，那根刺，远比身后的刀剑更伤肺腑。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可笑又苍白。逃过这一次又如何？这天下，想他死的人早已不计其数，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诡异的匕首，某个模糊的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却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片更深的冰寒与茫然。

自嘲的笑意再次浮现，这一次，带上了几分认命般的麻木。他抬手，将那柄伴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剑鞘，重重往地上一掷！

“咣当——！”

声响刺耳，悍然砸碎了山崖上凝固的死寂，也像最后一声丧钟，敲在他自己的魂魄上。

剑身出鞘，寒芒流转，映出他一双眼睛——那里面曾盛满野心、算计、偶尔的温情，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破碎的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是对生的贪恋，还是对终结的渴望？

“这盘棋……”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不知是问天，问地，还是问那些死去的亡魂，抑或只是问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当真只能……下在此处了？”

风声似乎都停滞了，等待他的答案。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积攒的所有绝望、不甘、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手腕之上！

长剑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一道凄厉到极致的弧光！

那不是攻向敌人的剑。

风声骤歇。

唯有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得可怕的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崖顶上突兀地迸开，狠狠地、永久地，钉入了这黄昏的骨髓里。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落在他冰冷的手上、脸上。

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所有意识，这远比想象中更尖锐，更真实，更……令人后悔。视野开始模糊、发黑，身体里的力气如同退潮般疯狂流逝。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走上这条路，而是后悔……后悔让那么多人因他而死，后悔最终仍是这样不堪的结局，后悔甚至没有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后悔这满腔的痛与恨，再无宣泄之日。

无尽的黑暗吞噬而来，最后的感觉，是身体向前扑倒的失重，和崖底呼啸而上、彻骨冰寒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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