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涉江见三人服下药丸，便率先步入了雾瘴之中。她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腕间那串深色木珠偶尔闪过微弱的光泽，仿佛在指引方向。

裴不染加快两步，凑到白涉江身边，状似闲聊般问道：“白姑娘，听说药王谷不仅医术通神，更精通各种毒理蛊术？不知这西南一带，最近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物出现？”

白涉江侧过头，看了裴不染一眼，眼神依旧平静：“裴公子对毒物感兴趣？”她轻轻摇头，“师门训诫，毒蛊之术乃伤天害理之道，药王谷弟子鲜少涉猎。至于西南……毒物历来繁多，倒未曾听说有何特别异动。”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却又合情合理。

裴不染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此行凶险，难免多想一些，姑娘勿怪。”

就在这时，凌妄忽然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白姑娘似乎对这条路径异常熟悉。”

白涉江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雾气传来，依旧温和：“家兄常在外行医采药，有时数月不归。我偶尔会出来寻他，走得多了，便也记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这条小路，较为隐蔽，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然而，凌妄的目光却落在她纤尘不染的裙摆和鞋面上——在这泥泞崎岖、毒虫遍布的山林中行走了近一个时辰，她的衣着竟依旧洁净如新，仿佛那些污秽和荆棘都主动避开了她。

这绝非常人所能及。

浓雾渐稀，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就在即将走出这片醉云瘴时，异变陡生！

左侧密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十数点寒星，速度快得惊人，直取白涉江后心！那暗器破空之声极其细微，若非极度警觉之人根本难以察觉！

“小心！”萧溪山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拔剑。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看似毫无防备、甚至目光还温和地落在凌妄身上的白涉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呆了一般，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适时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素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惊呼。

她非但没有出手抵挡，反而像是受惊的小鹿，脚下微微一绊，柔弱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正好退向了凌妄身侧的方向！

这个角度极其微妙，既像是仓促间的躲闪，又恰好将那十数点淬毒的寒星，连同自己，一并暴露在了凌妄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她似乎算准了，凌妄绝不会坐视不管！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十数枚乌黑毒针已近在咫尺，锐利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

凌妄眼底寒光骤现！他虽对这女子心存疑虑，但此刻绝非探究之时。无论她是真无力抵挡还是故意试探，他都不能任由这淬毒暗器及身——无论是伤了她，还是透过她伤及身后的自己和裴不染等人！

秋水剑龙吟出鞘！

剑光如闪电惊鸿，在浓雾将散未散的夜色中划出一道凄艳绝伦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以极其精准巧妙的角度和力道，剑尖疾点，瞬间在那片密集的毒针雨中连震十数次！

“叮叮叮叮——！”

一连串极轻微却清脆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毒针力道最薄弱之处，巧劲牵引之下，那十数枚毒针竟被剑上的柔劲带得偏向一侧，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齐刷刷地射向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

凌妄收剑而立，剑气未散，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他看都未看那棵钉满毒针的树干，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向刚刚“惊魂未定”、正微微喘息的白涉江。

“白姑娘，”他的声音冷得掉渣，听不出丝毫情绪，“好巧的身法。”

方才她那向后踉跄的一步，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卡在了最致命也最安全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出手，且将自身完全置于他的保护之下。这绝非一个普通受惊女子能做出来的反应！

白涉江迎上他冰冷的目光，脸上惊惧未退，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后怕的泪光，更显得楚楚可怜。她抚着胸口，声音微颤，带着歉疚：“多、多谢凌公子出手相救……方才……方才我真是吓坏了，一时脚软……若非公子，我恐怕……”她语带哽咽，低下头，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真的后怕不已。

这番情态，做得十足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只是个运气好、恰好被凌妄救下的弱质女流。

裴不染眯起桃花眼，扇子摇得慢了些，看看凌妄，又看看白涉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说话。

萧溪山收起剑，急忙问道：“凌大哥，你没事吧？”

凌妄没有回答萧溪山，依旧盯着白涉江，半晌，才缓缓道：“无事便好。姑娘下次‘脚软’，最好选个安全些的地方。”

他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极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