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凌妄闭上眼,渐渐入睡。梦里,他还是那个在溪边捉鱼的少年,母亲在岸上笑着看他。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萧溪山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街上买了刚出笼的肉包子。
“凌大哥,路上吃。”少年把油纸包递过来,眼里带着不舍。
凌妄接过包子,看了眼他沾着面粉的衣角:“酱鸭学得不错。”
就这一句,让萧溪山眼睛亮了起来。
裴不染雇了辆马车,自己坐在车辕上赶车。凌妄和萧溪山坐在车内,车厢里堆着些干粮和清水。
马车驶出清水镇,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路两旁稻田青翠,农人正在田间劳作。偶尔有牧童骑牛经过,笛声悠扬。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老板是个健谈的老汉,一边斟茶一边搭话:
“几位这是往京城去?”
裴不染笑道:“老丈好眼力。”
“这阵子往京城去的人可不少。”老汉压低声音,“听说京城要出大事了。”
凌妄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裴不染故作惊讶:“什么大事?”
“这我可说不准。”老汉神秘兮兮地,“反正这些天过往的官爷们都行色匆匆的。”
歇了一刻钟,他们继续上路。马车里,萧溪山忍不住问:“凌大哥,京城真的会出大事吗?”
凌妄闭目养神:“与我们无关。”
傍晚,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找了家客栈投宿。这家客栈比清水镇的宽敞许多,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人。
用饭时,邻桌几个商贩模样的汉子正在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季相爷前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把好几个官员都给罢免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皇上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现在朝政都是季相爷把持着。”
“慎言,慎言……”
裴不染看了眼凌妄,见他面色如常地吃着饭,便也没作声。
饭后,凌妄说要出去走走。裴不染本想跟着,被他拒绝了。
“我一个人静静。”
城镇的夜市很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凌妄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在一家书铺前停下脚步。
书铺老板正在收拾摊位,见他在门前驻足,热情招呼:“客官要买书?这些都是新到的话本。”
凌妄的目光扫过书架,落在一本《山河志》上。他拿起书翻了翻,里面记载着各地风物。
“客官好眼光,这是最后一本了。”老板笑道。
凌妄付了钱,拿着书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灯笼的摊位时,他停下脚步。摊主是个小姑娘,正在扎兔子灯。
“公子要买灯吗?”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凌妄看着那盏兔子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给他买过一盏这样的灯。
“我要这个。”他指了指兔子灯。
提着书和灯笼回到客栈,裴不染正在院中等他。
“世子这是……”裴不染看着他手中的灯笼,有些诧异。
凌妄没解释,把灯笼递给迎出来的萧溪山:“给你的。”
萧溪山又惊又喜,捧着灯笼爱不释手。
夜深了,凌妄在灯下翻看那本《山河志》。书中恰好记载着清水镇一带的风物,提到镇外有处温泉,对疗伤有奇效。
他想起裴不染肩上还有旧伤。
次日启程时,凌妄突然道:“绕道去趟玉泉山。”
裴不染不解:“去那里做什么?”
“听说山中有处温泉不错。”
裴不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世子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
玉泉山离官道不远,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凌妄对裴不染道:“你去泡泡。”
裴不染这才明白过来,摸了摸鼻子:“原来世子是记挂着我的伤。”
萧溪山好奇地蹲在池边试水温:“真暖和。”
三人在温泉边休息了半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陆离。裴不染靠在池边闭目养神,凌妄坐在不远处看书,萧溪山则在林间采野果。
“世子,”裴不染忽然开口,“若是回到京城……”
凌妄翻过一页书:“该来的总会来。”
傍晚时分,他们继续赶路。马车驶出山林时,夕阳正好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明日就能到京城了。”裴不染挥着马鞭道。
凌妄望着渐暗的天色,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萧溪山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盏兔子灯。
凌妄掀开车帘,看向窗外。远处京城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裴不染回头问道:“世子,直接回府吗?”
“不,”凌妄放下车帘,“先去城西的别院。”
“那里许久没人住了。”
“正好清静。”
马车辘辘前行,消失在夜色中。京城越来越近,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