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城西别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下。这是一处三进的宅子，白墙黑瓦，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老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两个仆从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忙上前行礼：“世子一路辛苦。”

凌妄微微颔首，下了马车。萧溪山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处陌生的宅院。

别院收拾得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晚膳已经备好，都是些清淡的菜式。

用膳时，老管家垂手立在旁边，低声道：“世子，今日午后，王府有信到。”

凌妄执箸的手顿了顿：“说。”

“王爷吩咐，世子既已抵京，可在别院稍作休整。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北境将士庆功，王爷请世子代为列席。”

凌妄放下筷子。父王让他代表王府出席宫宴……这与他前世初入京时的境况完全不同。前世此时，他因“历练”未归，并未参与此事。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

老管家又道：“信使还带来王爷的一句话——‘京中水深，多看少动’。”

凌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父王果然知晓京中局势有变。

饭后，凌妄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案上放着京城各家的简要资料，是离府前父王给他的。他翻到裴相那一页，目光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几字上停留片刻。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夜空。这里看不见星辰，只有被灯火映红的云层。

次日清晨，凌妄刚用过早膳，老管家便来通报：“世子，门外有位姓楚的将军求见。”

凌妄略一思索：“请到花厅。”

楚松云换了一身常服，显得比昨日轻松些。他带来一坛酒：“说过要请凌兄喝酒，今日正好得空。”

两人在花厅坐下，仆从奉上茶点。

“凌兄初到京城，可还习惯？”楚松云问。

“尚可。”

楚松云笑了笑：“京城与北境不同，处处讲究规矩礼数。凌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凌妄看着他：“楚统领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楚松云正色道：“不瞒凌兄，昨日回京复命后，得知三日后宫宴，你我也在受邀之列。”

凌妄端起茶盏：“所以？”

“宫宴之上，恐怕不会太平。”楚松云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在宴上对你不利。”

凌妄神色不变：“多谢相告。”

“凌兄似乎并不意外？”

“树欲静而风不止。”凌妄淡淡道，“既然来了，总要会会。”

楚松云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笑了：“是我多虑了。凌兄既然心中有数，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两人又聊了些北境风物，一坛酒未尽，楚松云便起身告辞：“营中还有军务，改日再与凌兄畅饮。”

送走楚松云，凌妄在院中练了会剑。剑风凌厉，惊得枝头雀鸟纷纷飞走。

萧溪山蹲在廊下看着，等他收剑才敢上前：“凌大哥，我们要在京城待多久？”

“看情况。”凌妄拭去额角细汗，“你想回去了？”

萧溪山摇摇头，又点点头：“这里……有点闷。”

凌妄看了眼高墙外的天空：“习惯就好。”

午后，凌妄带着萧溪山出门，在附近的街市转了转。京城果然繁华，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经过一家书铺时，凌妄停下脚步。铺子不大，书架上的书却摆放得整整齐齐。掌柜的是个青衫文人，正在柜台后抄录书目。

凌妄的目光扫过书架，落在一本《北境舆地纪略》上。他拿起书翻了翻，里面详细记载了北境山川地形，甚至标注了几处前朝古城遗址。

“客官对北境感兴趣？”掌柜的抬头问道。

凌妄合上书：“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