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谁?”凌妄按剑而起。
没有回应。他推窗追出,只见月色清冷,院中落叶无声。正要回转,脚下却触到一物——正是昨夜燕渺带走的那枚锦囊。
锦囊中只有一张素笺,墨迹未干:
“棋局已变,执子者亦在局中。”
凌妄握着字条立在风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回房,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花点燃。紫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不过片刻,一道身影便悄然而至,竟是多日未见的衔云。
“世子有何吩咐?”衔云单膝跪地,黑衣融在夜色里。
“我要你查一个人。”凌妄目光深邃如渊,“燕渺。我要知道太傅府这位千金的全部底细。”
衔云领命而去,如一阵清风掠过院墙。凌妄独自站在庭院中,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既然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
三日后,京城风云突变。
安王灵柩尚未下葬,三皇子便在朝堂上公然质疑太子德行,称其“私德有亏,难承大统”。虽未明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影射太子与燕太傅千金的绯闻。
与此同时,市井间流传起另一个传言:安王死因蹊跷,似与太子党羽有关。
“这是要把火烧到东宫。”楚松云匆匆来到别院,眉宇紧锁,“三皇子这一招够狠。”
凌妄正在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不止如此。你注意到没有,这些流言传得太过整齐,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凌兄的意思是?”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凌妄归剑入鞘,“而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正说着,老管家送来一封密信。凌妄拆开一看,神色微变。
“出什么事了?”楚松云问。
“边关急报,北狄异动。”凌妄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兵部要推举将领增援。”
楚松云顿时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边关告急,未免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前世正是这个节点,北狄突然犯边,朝廷派他父王出征,雍定王府精锐尽出,京城空虚,这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我要去拜访燕太傅。”凌妄忽然道。
楚松云一怔:“此时去见太傅?岂不是惹人注目?”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凌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有人设局,我们不进去,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一个时辰后,凌妄的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燕太傅是朝中清流领袖,府邸朴素雅致,门前两株古柏苍劲挺拔。
管家引他入内,燕太傅正在书房练字。见凌妄进来,他放下笔,含笑示意:“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访?”
凌妄行礼道:“听闻太傅收藏了不少兵书,特来请教。”
这话说得突兀,燕太傅却不动声色:“世子对兵书感兴趣?”
“边关告急,晚辈理当尽一份力。”凌妄直视燕太傅,“只是不知,朝中会推举哪位将领领兵?”
燕太傅沉吟片刻:“此事尚在商议。不过……”他话锋一转,“世子年轻有为,若是愿意为国效力,老夫或可代为举荐。”
从太傅府出来,凌妄在门前遇见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燕渺。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玉簪,清丽脱俗。
“世子。”燕渺浅浅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听闻世子欲请缨出征?”
凌妄心中微震,这个消息他方才只与燕太傅提过,她如何得知?
“燕姑娘消息灵通。”
燕渺微微一笑:“世子若真要去边关,不妨多带些人手。毕竟……”她压低声音,“边关险恶,不止外敌。”
这话意味深长。凌妄正要细问,燕渺却已转身进府,只留给他一个袅袅背影。
回到别院时,衔云已经在书房等候。
“查到了?”凌妄问。
衔云递上一卷密报:“燕渺确实是燕太傅独女,自幼聪慧,深得太傅真传。但有一事蹊跷——她十岁那年曾重病一场,昏迷三日,醒来后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个人。”
凌妄展开密报,越看越是心惊。燕渺醒来后不仅精通诗词,更对朝政局势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某些朝臣的动向。太傅府的下人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小姐病中得仙人指点,开了天眼。
“还有一事。”衔云又道,“属下查到,燕渺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这个组织的标志,是一枚七孔铜钱。”
七杀堂?凌妄忽然想起那些追杀季文海的杀手,他们身上也带着类似的信物。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燕渺、七杀堂、安王之死、边关告急……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
当晚,凌妄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前世那个雨夜,鲜血染红了王府的石阶。一个蒙面人持剑站在他面前,剑尖滴着血。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蒙面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凌妄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窗外月色正好,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一世,他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