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染看着他的背影，扇骨轻敲掌心：“种子已种下，就看它如何发芽了。”

三日后，关于雍定王世子与安王府世子过从甚密，甚至私下议论军马调度的流言，便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这流言模糊，并无实据，却恰好与三皇子此前参劾的“勾结”之说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赵景云那边也依计行事，通过母族关系，在漕运粮册上做了几处极难察觉的手脚，使得一批运往北疆的粮草，在记录上出现了微小的、看似无意造成的指向安王府关联商号的偏差。

这些举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小，却足以引起关注。

又过了两日，凌妄接到宫中密旨，陛下召见。

踏入御书房，只见皇帝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边境舆图前，背对着他。三皇子赵珩垂手立在一旁，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儿臣（微臣）参见父皇（陛下）。”凌妄与赵珩同时行礼。

皇帝缓缓转身，目光先落在凌妄身上，深沉难辨，随后又扫过赵珩。

“朕听闻，”皇帝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近日京城有些流言，关乎你二人。”他顿了顿，“雍定王世子与安王府世子，交往甚密，甚至……谈及军务？”

赵珩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明鉴！儿臣此前便已奏报，凌、赵两家恐有结党之嫌，如今流言四起，恐非空穴来风！儿臣还查到，运往北疆的粮草簿册，亦有异常，似与安王府有所牵连！此风断不可长！”

凌妄静立原地，并未立即辩解。

皇帝看向他：“凌妄，你有何话说？”

凌妄这才抬头，神情坦然：“回陛下，流言无据，臣与安王府世子确有往来，不过品评书画，偶论风物。至于军务，”他语气一转，“臣确曾于兵部查阅过些许公开文书，乃为增广见闻，并未涉及机密，更无权干预调度。此心，天日可鉴。”

他并未完全否认，反而承认了部分无关紧要的接触，姿态不卑不亢。

皇帝目光微动，未置可否，又看向赵珩：“粮草簿册之事，查实了？”

赵珩忙道：“已有蹊跷，正在详查！但凌妄与赵景云交往过密，实难避嫌！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此事，以防微杜渐！”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凌妄心中明了，皇帝召见，并非全然信了三皇子，更多是试探与警告。而三皇子的步步紧逼，正说明他们抛出的饵，已被对方咬住。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他需要更谨慎地走下一步，既要让对手深信不疑，又要在皇帝心中维持一个虽有结交但并无逾矩的藩王世子形象。

“朕知道了。”皇帝最终淡淡开口，“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们退下吧。”

“儿臣（微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赵珩看了凌妄一眼，眼神冷冽，拂袖而去。

凌妄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沉静。

下一步，该让那位藏在更深处的执棋者，稍稍显露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