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晓的办公室是单独一层,门外只有秘书。显而易见,上岗不久的秘书拦不下这尊恶煞,他此刻正在被踹的门边探头探脑,希望总裁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少,”闻晓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接着,他又用眼神对战战兢兢的秘书示意:无事,他可以先出去了。
“下次进来前,或许可以尝试敲门。”他没有站起身,“基本的礼节,我认为令尊应该教过。”
周见鹤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要跟我爸去告我的状?”
“我可没有这么说。”
走到闻晓前方,周见鹤双手“啪”的一声拍在宽大的红木桌上,身体前倾,生怕闻晓听不清他的声音似的,“你还跟我谈礼节?你带着我的未婚妻一声不吭半夜离去,你有没有想过礼节?
这些都算了,你还给我寄一封退婚书。你他爷爷的是不是以为自己还在古代呢?玩起长兄如父这一套了。闻菁呢?你让闻菁来跟我说。“
“闻菁没有时间见你。她生病了。在家休养。”
“是。是在家修养。”周见鹤缓缓起身,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打人的冲动。站直身体,他将手里紧攥着的那个白色信封撕得粉碎,旋即,随手往空中一撒,飘散的一片纸屑刚好落进闻晓面前的咖啡杯中。
“据我所知,这闻家现在还不是你做主吧。你现在只是个代理会长,而你这个总裁的职位,在财团中又能算得上什么地位呢?说得好听点,你是下任继承人,说难听点,你跟那些臭打工的有什么区别!?
说到打工。我想问问你,你有多少股份?你爷爷还没走……我想,你的股份目前全在信托里冻着吧。就这,你就想代替他行使权力?你这样不听话的棋子只会被当作弃子一脚踢开!“
“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离开。”
周见鹤气血上涌:“你!”
可下一瞬,周见鹤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倏而勾唇一笑:“闻菁手里的股份是活股对吧。”
闻晓的表情有一丝破裂:“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见鹤却像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找闻晓答疑解惑的那般,看到闻晓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
从电梯出来,被闻晓抱在怀里的文菁自廊上的窗户看出去,花园里所有的植物都不知在何时枯萎掉了。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所有曾见过的美丽的花就都已谢落。
到了一楼,客厅的巨大落地窗框出的半海半草景也已变幻,那片环抱着这栋别墅的秧色已转为金色。
文菁感觉不太好。
她本来是喜欢秋天的,并且在四季中她是最喜欢秋天的,可今天她却没有产生那种熟悉的感觉。
很奇怪吧。她是那种在植物衰败时才感到自己生命存在的人。这时的她,能够不靠摸颈部的搏动就可以感知到自己活着。而春天,春天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她会焦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还不够忙,要安排更多更多的待办事项给自己做。
对她来说,秋天,也只有秋天,她好像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活着就足够了不起。
但是,现在,秋天,她却没有了这种感觉。
难道是因为寄居的躯体刚刚大病了一场吗?
文菁面对落地窗站了一会儿,闻晓叫她去吃饭。
这顿午饭的时候,闻晓说她生日宴会过几日再办,不过可以让她先许愿。
他还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好许愿。
文菁没问什么,她告诉自己,也许这是他并不是他和原主之间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是宴会上人多,许愿不好熄灯吧。
等到了晚上,一楼的客厅已然被布置得与白日完全不一样。
各色浅色的气球飘满吊顶,沙发后的地上是happybirthday的沙画。
“砰!”
静谧的夜晚,一声炸响,惊得文菁回头去看。
彩色的纸片如雪花般在空中飘扬,是闻晓站在不远处拉响了礼炮桶。
文菁伸手接了一片红色的,上面还有字。
“菁菁生日快乐!”
还是手写的。
文菁讶异:“你写的?”
闻晓也讶异,不过随后又点点头。
她竟然连这种事也不记得了……
闻晓勾着唇说:“妹妹生日快乐!”
文菁:“你用我的大名再说一遍。我不要这么普遍的祝福。”
闻和文字读音一样,听起来也一样,如果他说了,她就会骗自己,这是闻晓对在自己的祝福。
“那我要好好想想。”闻晓将蛋糕车推出来,“等妹妹许完愿,我大概就想好了。”
他郑重其事的表情逗笑了文菁,她点点头:“好。那你可要让我满意。”
“当然。包你满意!”闻晓说。
一层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随后咔嚓一声,火焰便噗地窜起。
文菁闭上眼,不和尺寸的纸生日帽戴在她的头顶,摇摇欲坠。
双手合十,文菁梗着脖子许愿:“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如果主,您真的存在。请让我顺利带着自己和闻晓离开这里。如果您实现了我的愿望,我会去教堂参加礼拜……”
“呼——”闻晓吹灭了蜡烛。
文菁吹了好几口,可能是气息不足,蜡烛久久没有熄灭,所以才让他帮忙。
闻晓递给她一把银质长刀,刀是足以一刀切开十二寸蛋糕的长度。
“刀很锋利,小心。”他嘱咐道。
文菁双手握住,堪堪举起,刀体落进白色的奶油中。
又切了好几下,蛋糕被大小均匀地分成了16块。
文菁用推车下层的铲子和盘子给闻晓装了一块,再给自己又装了一块。
文菁还没问,闻晓他的祝福想好了没有,就迫不及待地在推车下层又找出两柄银叉,自己插了一坨奶油,味道很好!
闻晓的那盘依旧放在推车上,文菁又尝了一口蛋糕,整个蛋糕的尖角都落入她的口中,她想跟闻晓说味道很不错呀,你为什么不吃。
于是,她抬起头,正正好对上一道冷若寒霜的视线。
没有刘海的遮挡,那双眼以及眼里的情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如果说,以往闻晓生气或不满会露出的那种神情,是破晓前的微暗的话,那现在他所漏出的这种神情便是荒原上空的长夜。
这是一种,她无论往哪去看,都发现不了一丝生机的幽暗。
闻晓从来没这样看过她,霎时间,心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