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马尔抬头盯着喻风铭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他已经死了。”
“当年端素案和亚拉案都是你做的,是吗?”
奥马尔莫名笑了,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首席检察官不会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吧?”
无论如何,当年的案件都过去十年了,所有的证据都已不可查,更何况这两起案件萧启都已经无罪了。
“如果你没有别的补充资料,我会根据你的罪行和审讯态度定罪量刑。”
奥马尔彻底沉默了。
喻风铭今天处理了两场审讯,审讯的信息量不多,每次审讯看起来对谈都很短。但大部分时候被审讯人都抗拒审讯,沉默和较量的时间更长。
喻风铭从安全局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了蓝星下班晚高峰。回家的专车被限速,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整整用了四十分钟才到家。
到家后,喻风铭照例先洗了个澡,擦干头发,换上家居服。然后坐在了办公桌前。
今天又是蓝星的雨天,书房的落地窗外雾蒙蒙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房间内格外安静。
喻风铭坐在书桌前,却迟迟没有打开工作系统。安静了很久,久到机器人再次给他的杯子装满水,久到喻风铭中途起身去了两趟厕所。
久到萧启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你想说什么?”
喻风铭没有立马回答,他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动桌面上的动量守恒摆件。
动量守恒摆件有四个用丝线并排吊着的重量相等的小球。一旦从一端拉起一个小球然后放下去,小球落下撞向另外的两个小球,另一端的小球就会以相同的速度和高度弹起来,周而复始。
萧启一向不太喜欢这种重复的摆件。
“可以不要碰那个球吗?”
喻风铭终于开口了,
“你不喜欢吗?”
“嗯。”
喻风铭轻轻摁住了另一端即将飞起的小球,摆件再次静止。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你是萧启吗?”
喻风铭还是问了。
萧启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从今早喻风铭审讯伍辰的时候,萧启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萧启只好如实地说道,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喻风铭今天问了三次为什么。
但是这次的语气不同于审讯时的压迫,轻柔极了。
“怎么说呢,我确实拥有萧启的记忆和性格,但我不能完全说我是萧启。实际上,萧启已经不在了。”
至少在□□上确实不在了。
喻风铭沉默。
萧启难得有些尴尬,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应对现在的处境,如果他是真的萧启,现在至少还能互诉衷肠。但偏偏他只不过是一半的萧启,既是又不是,他无法完全把自己当做萧启。这对喻风铭来说,并不公平。
喻风铭问他,
“你在里面,难受吗?”
萧启显然没有想到喻风铭会问这种问题。
“就、还好。”
毕竟没有身体,只有意识,就像困在意识的囚笼。
“你要不要起诉研深?”
萧启竟然有些想笑,
“蓝星可没有人工智能起诉研发者的先例。”
“我们可以开创这个先例。如果胜诉,你可以选择让研深销毁或者摆脱这个程序。”
萧启没有想到喻风铭知道他是萧启之后第一个想的是这件事,他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萧启问他,
“你不想我陪着你吗?”
沉默。
“想。”
喻风铭回答,
“但是我不愿你困在数据里。”
喻风铭继续说,
“你应该不喜欢。”
漫长的沉默。
喻风铭就是这样,永远那么体贴,永远以他的感受为先。可是为什么,却永远那么遗憾。
“喻风铭,”
“嗯。”
“虽然我不是萧启,但我用萧启的记忆回答你。萧启大学时就很喜欢你。”
“是吗。”
“我想陪你,但是我确实不喜欢这样活着。所以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好。”
“那之后,我们,要怎么相处?”
再度沉默。
“怎么样都可以。”
喻风铭回答。
“那就顺其自然?”
“好。”
聊完之后,喻风铭总算打开了工作程序,但萧启知道他时不时会看着虚拟屏幕发呆。
萧启也在走神。
两个人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准备入睡的时候,喻风铭拿起粉色珍珠似乎有些犹豫。
在此之前,虽然喻风铭平时都会把他随身携带,但晚上睡觉从来不会带进卧室。
喻风铭犹豫的那一秒,萧启罕见地感受了一丝难为情的情绪。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安静。
萧启心里像蚂蚁爬过一样,痒痒的。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我晚上不用睡觉的,你应该不希望别人看着你睡觉吧。”
“嗯。”
喻风铭像平时一样把他放在桌面上,进了卧室。
萧启莫名松了口气,竟然又有点失落。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喻风铭再次从卧室出来。
萧启本来还在发呆,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要睡着了。
“怎么了?”
喻风铭嗓音有点哑,问他,
“你关闭系统,在旁边陪我,可以吗?”
萧启就这样稀里糊涂和喻风铭进了卧室。
躺在了他的枕头边。
但是萧启估计喻风铭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因为他一整晚都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