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老房子里面会不会害怕?”
梁雨林摇了摇头,
“不会,就像是在你和爸妈都出门的休息日。”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的家常,明明中间间隔了十年,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亲密,如同融入了血液一般。
亲密得连喻风铭这个房子的主人都像一个外人。
祁炎这个醋王一边醋气冲天,一边碍于萧启的身份又只能客客气气的。
四人维持着奇异的和平生活了半个月。
一天,梁雨林急匆匆地赶回了家,到家后气都没喘匀,开始喊萧启,
“哥?”
祁炎接过她手里的包,拍着她的背顺气,
“怎么这么着急。”
喻风铭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萧启应她,
“先把汗擦擦,别着凉了。”
梁雨林语气急切地说,
“我找到证人了。”
房间里的三人同时怔住。
“我找到证人了,哥,如果你想起诉研究所,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证据。”
喻风铭给她倒了杯温水,
“坐下来慢慢说。”
梁雨林情绪有点激动,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
“我这段时间去了研究所几次,见到了研究报告里面签名的几个研究员。”
“我连着去了好几次都没有搭上话。今天我再去的时候有一个研究员助理拉住了我,他急匆匆地问我是不是因为萧启的事情来的,我点了点头,他飞快地跟我说了一声他有证据,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他就走了。应该是不想再研究所里面被人发现。”
说完,梁雨林打开自己的随身程序,翻出那位研究员助理的联系方式,问萧启:“哥,他叫金流沙,你认识吗?”
萧启思索了一会,
“有印象,他刚来研究所报道的时候给他带过路,但不熟。”
梁雨林状态有些焦灼。
“他现在估计在忙,还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你觉得他可能会有什么证据?”
萧启若有所思,
“金流沙并没有参与那次实验,按理说应该拿不到直接证据。”
“但是他说得很笃定。”
正谈论的时候,金流沙回复了梁雨林的信息。
-你是萧启的妹妹?
-对。
-真正的家人?
-嗯。
-你是想起诉研究所吗?
金流沙的这个问题莫名让人有些猜不透,梁雨林一时拿不定主意。金流沙又很快发来信息。
-关于萧启改造实验的信息你知道多少?
全是问句,不像是来提供证据的,倒像是探听敌情的,梁雨林无可释放的焦躁一下转变得有些沮丧。她直接反问金流沙,
-你们研究所对我哥做过的实验记录我都有,我们现在不过是缺直接的人证或物证,如果你只是借着提供证据的理由来劝我们不要起诉研究所,那还是免了。
金流沙那边亮起“正在输入”,一会又停了,一会又显示正在输入,似乎在斟酌用词。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
发完,金流沙又停顿了很长时间,梁雨林也没有回复,等着他的信息。
-我只是,
-我要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我要确保你是可靠的。
-我看了你之前在法院发言的记录,所以才认出你。
梁雨林再次问他,
-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金流沙似乎又犹豫了,‘正在输入’这个提示不断跳动着,却一直没有发送出来。喻风铭对梁雨林说,
“给他一个定心丸,告诉他我也参与了这件事。”
梁雨林照做,给金流沙回复,
-我们这边还有首席检察官,再重要的消息我们也接得住。
过了大约十分钟,金流沙回复梁雨林,
-我可以作为证人出席,但以后估计没有研究所愿意接收我了。
梁雨林看向喻风铭,喻风铭点了点头,
-工作的事,我们会帮你解决。
-我们今晚见面聊可以吗?最好能挑一个隐私一点的地方,叫上喻检察官一起。
-可以。
梁雨林再次抬头看喻风铭,喻风铭说:“给他发这里的位置。”
简要的沟通之后,他们定了晚上十点的时间。这是一个私密但又安全的时间。金流沙也到得很准时。
他来得时候穿着黑衣黑裤,带着黑色口罩,整个人像融入了黑夜中一般。进来之后,金流沙脱掉口罩,神情有些局促,双手紧紧扣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桌上的水杯。
梁雨林先开口安慰他:“不用紧张,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很感谢你愿意来这里。”
喻风铭把水杯递给他,
“先喝口水吧。”
金流沙接过水杯的手有些抖,水差点晃了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祁炎在一旁打量他。金流沙样貌普通,是混在人群中完全不会被注意到的长相。个子不高,身材也偏瘦弱。大概是太过普通的外形条件造成了他本身就比较内向的性格,他看起来格外不善交际。
祁炎问他:“你为什么会关注萧启的事?”
金流沙怔愣了一会,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天是他正式毕业的一天。他上午刚从学校领完毕业证,清理完宿舍里最后一点东西,下午便去参加研究所的面试。天穹研究所选在的园区很大,里面有很多研究机构,道路有些弯弯绕绕,指路牌也不太清晰。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被临时的事务拖住,跟他说了声抱歉,便让他找个地方等待。
金流沙在园区里面随意转了几圈,没想到竟下起了雨。蓝星的天气总是这样,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其实那天金流沙带了伞,但他莫名地有些想淋雨,他的学生时代结束了,既无狂欢庆祝,也无痛哭流涕,就和他每一个人生节点一样,自然而然地走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把伞遮住了他,他回头看见了一个长相异常俊美的男子,金流沙习惯性地移开了目光,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道谢。
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问他:“你要去哪?我送你。”
金流沙呐呐地说:“天穹研究所。”
男子彻底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的时候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不巧了,我正好也要去,走吧。”
他沉默地跟着他走,快到的时候,男子问他:“你是来面试的?”
金流沙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金……流沙。”
男子听完之后似乎有些惊讶,笑着说:“你的名字很特别。”
从小到大能记住金流沙名字的人都是寥寥,更不用说夸赞了,金流沙只是把他当做客套话。
到了研究所后,那个负责接待他的人匆匆赶到前台,金流沙再次对那个撑伞的男子道谢,男子跟他挥了挥手,
“祝你面试顺利,对了,我叫萧启。”
他的面试很成功。
后面好几次遇到萧启,他都能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这个人。
所以他要怎么回答祁炎的问题?
在场的三人也没有出声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金流沙低声说:“可能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说得诚意十足。
梁雨林竟然红了眼眶。
金流沙看到她的反应,再次愣住了。大概是梁雨林的表现给了他很大的信息,他终于下定决心说:“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证据是:萧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