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这话完全出自真心,叹息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矫饰,在情和理方面,智能体萧启这边都是完胜。
最后法官判处研深三年有期徒刑和销毁程序。
第二场开庭。
梁雨林和作为智能体的萧启坐在原告席中。
原告律师分条陈述天穹研究所的非法改造的罪状。
一、十三年前,涉及对萧启非法基因改造,将萧启制作成检测人群恶意等级的工具。
这一条指控再次登上了虚拟世界的热聊榜,原先坚定萧启是杀人犯的人纷纷倒戈,不禁开始同情起来。
常说,人是目的,不能作为手段。
而研究所显然背离了最初美好的初衷。
实验资料作为唯一的证据,加上智能体萧启的指控,让旁听席的群众唏嘘不已。
第二条指控是安全局人员亲自盖章的,在研究所的休眠舱中发现了萧启,活着的萧启!
这个指控一条比一条更加重磅,直播镜头里面的弹幕横飞,谁也没想到,两次开庭可以演出比剧院里的戏剧更难以置信的情节。
这一场开庭要处理的信息非常多,开庭中止了几次,连着开庭了三次,时间拉长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关于萧启的话题居高不下。
例如,如果萧启曾经的犯罪曾和研究所的改造有关,那曾经改判十年的案件,萧启是否还有罪?
再例如,曾经应该执行死刑的萧启被研究所以研究的形式意外保全了下来,萧启醒来之后是否还需要服刑?
同时争议更大的是,作为智能体萧启的证词是否有效力,以后应该如何确定人工智能参与司法的程度?
太多问题纷纷扰扰。
喻风铭的态度却格外强硬。
他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态度,在新的司法改革到来之际,提交一份又一份关于非法基因改造如何判刑的条例,以及人工智能作为证据是否有效的探讨。
喻风铭推动蓝星司法纳入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条例。
喻风铭也多次公开表态会坚定地支持萧启的诉讼,并期待胜诉的一天。
在多方的压力之下,法院只好郑重地定下了判决。吊销研究所的研究资格和身份,所有被起诉人员都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天穹研究所应赔偿萧启五百万蓝星币。
但考虑到这场起诉的创新性和证据的不完全性,最终的判决上加上了缓刑两年。
最后对于虚拟世界上的疑问,最高法院也给出了确定的答复: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我们默认萧启已完成了服刑。
即此时萧启如果能够苏醒,便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对此,虚拟世界上又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有人认为法院简直将刑事惩戒当成了儿戏,有人却同情地说道:“难道在休眠舱中躺过的十年不比服刑更糟糕吗?更何况他现在能否醒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总之,无论案件如何有争议,法院都下了最终判决,而最后尽管没有达到最初的预期,萧启一方也没有选择上诉。
这两场起诉前前后后加起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萧启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一直躺在重症医护室中。
案件结束后,喻风铭待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长,医生都不忍心劝道:“不要抱太大希望。”
喻风铭看着病床上苍白的人,苦笑道:“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都过来了。”
两场案件胜诉后,距离智能体萧启销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喻风铭常常想跟他说些什么,但两个人又会同时陷入沉默。
研深非常抗拒这个诉求,他恶狠狠地说道:“我就算死,也不会销毁这个程序。他是我的作品,他是我一生成就的证明。就算我成了一个罪人,科技发展的史书上也会有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法院和安全局如何施压,研深都拒绝了这个要求。最后萧启没等到研深的妥协,研深失踪了。
应该说,伍辰和研深一起失踪了。
安全局的人急得局子都要冒火了。
但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伍辰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任何痕迹的两位同伙更是消失得彻彻底底。
智能体萧启对此叹息道:“看来那位叫晴溪的女孩要成为第二个有人性的智能体了。只是不知道她要如何自处?”
最后将萧启销毁的是研究所和研深一起负责这个项目的研究员。
那个研究员反复向萧启确认了几次是否要销毁,萧启每次都沉默,然后回答确定。
在即将销毁的那天晚上,喻风铭和梁雨林在客厅一直坐着,没有睡。
智能体的萧启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如果病床上的我最后没有醒来,也希望你们要向前走。”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萧启说:“在某个终点,我们会重逢的。”
梁雨林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祁炎轻轻拍着她的背。
萧启对喻风铭说:“如果病床上的我醒过来了,他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他应该依然很消极。”
萧启苦笑:“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梁雨林哭得很伤心。
“不过现在一切都澄清了,也十年过去了,什么都会变的。会更好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往前走,大步地走,开心地走,不要让等在终点的人难过了。”
离别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翻来覆去却只是那几句话,让人伤心的话。
在最后临出发的时候,萧启趁着梁雨林和祁炎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对喻风铭说:“如果病床上的我醒来,你什么都先别管,先向他告白,好吗?”
喻风铭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粉色珍珠,应道:“好。”
作为智能体的萧启其实寿命很短暂,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有很多不舍。但他确实没有办法带着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却以非人类的方式存活。
他想,他还是太自私了。
他应该陪他们到百年。
可是,他又不敢保证他的存在会不会成为一份有毒的安慰剂。
最后,他还是选择闭上眼睛。
然后沉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