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发了一场高烧。
梁好晨和谢严直接请了假在家里陪他。关于赵冥的事,萧启没有和他们多说,但他们从萧启的状态中也可以感受到,他们两个现在应该经受着很大的痛苦。
萧启睡了一整天,昏昏沉沉的。晚上,梁好晨他们不放心,两个人躺在他两侧守着他,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反而清醒了一点,可能是他爸妈守着他的感觉太过放松,萧启主动跟他们说了最近的事。
这些事就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梁好晨和谢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轻声哄他:“人生就是这样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往前走,但要记得,任何时候都要往前走。”
“如果只想要留在原地呢?”
“留在原地会成为困兽,顺从自己的情绪,但永远不要被情绪掌控。”
梁好晨摸了摸萧启的头,说:“你跟赵冥说,爱他的人会永远希望他向前走。如果以后我跟爸爸不在了,你和妹妹也要向前走。在某个终点,我们会迎来重逢。”
萧启听到这句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泪流满面,梁好晨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
情绪释放之后,萧启很快退了烧。
原先计划的长假一下就走到了尾声,这几个月,恍如隔世。
萧启还是担心赵冥的状态,给蓝星大学的校务处发了一封申请延迟报到的邮件,便跟着赵冥去了拉凡特大学。
萧启帮他报到注册,领取校园卡,绑定到随身程序,再帮他到单人间的宿舍打扫卫生,铺床。赵冥什么都没说,任由他做完了所有的事。
萧启本来还想再陪他两天,赵冥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蓝星大学的报到时间比这里还要早两天。”
“没关系。”
“你回去吧。”
萧启坐在桌子上沉默了很久,艰难地开口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
“我很担心你。”
赵冥在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很久才回应:“我总要一个人走过去,你也要有你的生活。”
“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已经陪了我很久了。”
那天晚上,萧启和赵冥都没有睡着,学校宿舍的床是单人床,他们两个躺在一起略有些拥挤,两个人沉默地熬到了天亮。
天还没有大亮,赵冥给他打了一辆飞车,看着萧启什么都没说。
飞车播报着超时上车提醒,路过的学生也频频侧目,最后萧启败下阵来,对他说:“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过来。”
“好。”
萧启坐在飞车,又换乘了一辆空中飞车,辗转了七八个小时才到蓝星大学。
他进校门时给赵冥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
赵冥秒回:好。
萧启直奔学院教务办公室补报到手续。
蓝星时代的办公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全部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但萧启去到辅导员给的宿舍号之后,却觉得有些不对,又辗转回到了办公室。
临近下班的时间,负责的老师低头看了几眼随身程序,显得有些不耐烦。
萧启直接问道:“老师,您给的宿舍号和我开学时抽签摇中的宿舍号对不上。”
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分到什么你就去住什么,你都迟到三天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蓝星大学建校已有将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新旧宿舍掺杂,有楼龄将近五十年各项设施都破旧不堪的老宿舍,也有近些年新建的装修精良,通风良好的新宿舍。为公平起见,蓝星大学每年开学都需要抽签重新分配宿舍,系统会给住过旧宿舍的老生分配新宿舍,一直住新宿舍的人分配旧宿舍,而新生就是纯靠运气。
萧启运气还不错,抽中了一个不新不旧的宿舍楼,他提前看过宿舍视频,在装修和通风方面萧启都能接受,但他刚刚去到的那个宿舍分明是最破旧的一栋,打开房间一阵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如果一开始就抽中这样的地方,他也认了,但问题是他仔细核对了三四遍,发现根本不是他抽中那一栋楼。
萧启坚持说道:“老师,无论我是否迟到,既然决定按照抽签分配宿舍,那么我就有权住进我抽到的宿舍。”
辅导员拎起手提包,把萧启往办公室外轻推了一下,顺势锁上了办公室门,慢悠悠地说道:“有宿舍住就先住着吧,等下学期重新抽签,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校外租房子。”
萧启坐了一整天的飞行列车疲惫不堪,他按捺住怒气继续跟他说道:“你们就算要调整宿舍也应该提前告知我本人,否则我可以认为你们利用私权把我条件更好的宿舍换给了你们熟悉的学生。”
“随你怎么想,明天就要准备上课了,你还是早早去准备预选课吧。”
辅导员说完,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萧启拉着自己的行李住进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给梁好晨他们报了平安。
昨晚一夜没睡,在空中飞车上不舒服地睡了几个小时,按理说,萧启现在应该很困,但他被气得完全睡不着。
晚上九点,网络高峰期,蓝星大学所有在校生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邮件内容是一份调查问卷,问题非常简单:作为蓝星大学的学生,你是否曾被学校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私自调换宿舍?(可附图证明)
萧启想,辅导员敢如此理直气壮,他就不信他是个孤例。
没想到萧启最终收到了将近一百份的反馈,全都是摇中新宿舍后被莫名分到了旧宿舍,而询问老师意见,全部都被敷衍回来了。
这一百份中不止在校学生填了,还有一些早已毕业的校友可能是仍然保留着学校的账号,也反馈了一些数据。这一百份是跨越了将近二十年的数据,也就是说平均到每一个学年也不过是几个学生经历了这样的暗箱操作,所以历年也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可偏偏萧启是那几千分之一。
赵冥的事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一件事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