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也是。
它从来没有被谁接纳过,也不知道什么是“家”。
它从未被谁温柔地接纳过,森林里的生存法则是残酷的,它不知道“家”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温暖”和“陪伴”具体是何物。
但它本能地喜欢洁,喜欢她指尖的温度,喜欢她轻声说话的样子,喜欢她分给它甜甜的野果。
它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意义,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觅食物和躲避危险,而是为了等待那双小手再次将它捧起,为了听见那个声音对它说话。
洁会对它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哦。”
洁会把它放在自己的枕边,用柔软的布为它做一个小窝,她会对着它诉说一天里发生的细小事情,比如今天在溪边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鱼,天上的云朵像一只大兔子,隔壁家的阿婆送了她一块甜糕,她留了一半给它......
她会对它说:“你看,这里是我们的家哦,你是我的家人了。”
青鸟记住了,有洁在的地方,就是家。
窗外是否有风雨飘摇,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们互相依靠,相互取暖,洁将青鸟视为唯一能倾吐所有秘密与心情的挚友,而青鸟则将洁视作了整个世界的中心与意义。
她们仿佛是两个被常世所忽略的孤独存在,却在彼此构筑的小小宇宙里,找到了最坚实的归属。
后来,青鸟的伤好了,但它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它喜欢看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听她说“欢迎回来”,它决定,要永远陪在这个女孩身边。
所以,当青鸟终于长大,能够变化形态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变成女孩子的模样,只为了更能理解洁的心情,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家人。
它想和她一起生活,一起坐在门口等夕阳落下,想成为她生命中更完整的一部分。
因为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是彼此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然而,怪物终究是怪物。
一旦被人窥见了非人的本质,它就很难再藏匿于人群之中了。
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洁带着青鸟在镇上的小广场附近玩耍,一个追逐皮球的小男孩爬上了堆放的木箱,却突然脚下一滑,从近三米高的地方惊叫着栽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发出惊呼,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青鸟冲了上去。
洁说过,帮助别人是对的,所以青鸟觉得自己救下小男孩的举动很自然,甚至有点开心。
但它没想到,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它,盯着它那双还没收起的翅膀。
而被救下的孩子愣了两秒,感受到了抱着他的那双翅膀的非人触感,他猛的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哭喊,挣扎着跳下来,尖声叫着:“怪物!有怪物!”
随后一头扑进急忙冲过来的母亲怀里。
那位母亲紧紧抱住孩子,用警惕又恐惧的眼神瞪着青鸟,就像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天哪!它刚才......刚才飞起来了!”
青鸟困惑的偏着头,看着周围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完全无法理解。
它不是做对了吗?为什么大家都骂它?
这些人的反应,对它而言,原本就像路边的树木,被树上掉落的果子砸中,也许会有点疼,但它从不介意,也不会为此停留,因为它知道,它的归处不在这里,它要回家,回到洁的身边去。
只有洁的眼神和话语,才对它有意义。
它下意识的在骚动不安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它找到了。
洁就站在不远处,站在人群里,脸色和周围的人一样苍白。
在越来越响的吵闹声中,她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青鸟愣住了。
为什么?
是它做错了吗?
没有人听它说,人们把它抓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人们害怕它,但又无法确切地定义它是什么,更不敢轻易的伤害它迎接可能带来的未知报应,于是就只能选择把它关起来,眼不见为净。
青鸟没有飞走,也没有反抗。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笼子里,一天,一个月,一年。
洁一直没有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