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帽子被往上扯了扯,露出女人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青鸟看到她的瞳色时愣了愣,女人却不在意,对青鸟莞尔一笑,问:“你好啊,请问能讨杯热咖啡吗?”
青鸟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咖啡,只有热水。”
她转身跑进屋里,从灶台上提起那个歪了口的铁壶,倒了杯水递过去。
女人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径直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破沙发。
她撩起斗篷的下摆,优雅的坐了下去,青鸟有些不满,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那是她和洁最喜欢的位置。
“这路可真难走。”
女人抿了口温水,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走了三个小时,连一家像样的咖啡店都没有,早知道就带个煮咖啡的炉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藤编篮子里掏出块巧克力,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你不知道,女巫协会的任务最麻烦了,要不是为了那瓶魔法药水,我才不来这破地方呢。”
青鸟站在旁边,听得有些头疼。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又随便又奇怪,还说自己是女巫。
这时女人突然停下抱怨,笑盈盈的望向青鸟,她说出一串青鸟不太明白的话,大约是在说青鸟的来历,说她真是个有趣的存在。
“可你为什么不回到森林里去,反而待在这破破烂烂的小屋子里?”
女人问。
“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
青鸟皱起眉头反驳:“这里不是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这里是家。”
女人听罢哈哈大笑,拍了拍青鸟的肩:“真可爱,一个小妖怪,居然学着人类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一个家?”
她注视着青鸟,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微妙的光,青鸟感到一阵眩晕,只是短暂对视,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脑袋里闷闷的疼。
女人仿佛看到什么一般,随即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颇感兴趣地托着下巴看着青鸟。
“哦,你只修好了这一间小屋,她怎么会回来呢?”她语气轻巧,“你要把整座小镇都修好,她才会回来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不过呢,就算修复了整个小镇,也还不够,还得让以前的村民都回来。”
女人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这很难做到,不过嘛,我是女巫,我可以帮你,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约,我就能让你的愿望成真哦。”
女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她手中跃动。
“如何,森林的小精魂?要和我做这个交易吗?”
青鸟答应了交易,将自己一半的灵魂当作代价交了出去。
小镇重新恢复到了青鸟记忆里的模样,仿佛之前的废墟与落寞从未存在过。
在中央广场上,一座木质舞台被搭了起来。
话剧的主人公是她和洁,只是剧情里没有抓捕,没有囚禁,更没有人指着她的翅膀叫“怪物”。
话剧中的她,会和洁手牵手去溪边捡鹅卵石,会一起堆戴着红围巾的雪人,会窝在小沙发上看故事书。
在结局里,洁笑着递给她烤红薯,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青鸟坐在台下的石阶上,眼神有些涣散。
这就是交出一半灵魂的代价,她变得呆呆的,常常盯着舞台发很久的愣,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莫名的难过,却连一句我想你都说不完整。
这样真的对吗?
青鸟不知道,只知道小镇又热闹了,要是洁回来,看到大家都开心,一定能原谅她以前的“错”吧?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洁还是没出现。广场上的话剧演了一遍又一遍,台词她都能背下来了,却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鸟开始焦虑,心口的空荡感越来越重,有时走两步就觉得累,只能蜷缩在小沙发上睡长长的觉。
后来,这样的等待在漫长岁月里扭曲成了执念,青鸟开始想,洁是不是早就抛弃了她?
是不是因为别人叫她“怪物”,洁就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了?
直到那天,那两个人闯了进来。
她们好奇怪,也好讨厌,在中央广场引起了爆炸,把小镇变得脏兮兮的。
青鸟刚开始只以为她们是两个和那个女人一样的会魔法的家伙,想着解决掉这两个麻烦就好了可是打了一架后她发现,原来其中一个和她一样。
于是青鸟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闻起来一股鱼腥味的奇怪的家伙和她一样是怪物,可是那个人类的女孩子却还是愿意和她在一起?
怪物应该被驱逐,应该被抛弃,永远没有办法和朋友再见面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