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瑟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又变得漫不经心。
“我这人一向善良,就告诉你真相好了,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青鸟抿紧了嘴唇,别过头去。
她不想听,她怕听到的真相会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打碎。
可安纳瑟玛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自顾自地说:“你不选啊?那我就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是,你没有被抛弃哦,你想找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就在这片土地里。”
青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安纳瑟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都在?在这片土地里?那是不是说,她只要找下去,就能找到对方?
可这丝光亮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安纳瑟玛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凉。
“不过啊......”
安纳瑟玛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欣赏青鸟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
“她现在是以白骨的形式待在这片土地里哦。早就烂成泥了,你就算挖遍整个小镇,也找不到完整的骨头。”
青鸟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她愣愣地看着安纳瑟玛,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像是刚发芽的小苗,被人狠狠踩在脚下,连根都拔了出来。
她想喊,想骂,可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安纳瑟玛看到青鸟的反应,很满意的笑着眯起眼睛,她咬了一口那糖人脑袋上的小花,说:“今天我心情好,就大发慈悲让你看一眼当年发生了什么吧?”
青鸟的头一阵刺痛,仿佛被带入另一个时间片段一般,整个人的灵魂被完全抽离出来。
那一天,洁在青鸟被带走之后,其实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做是错误的。
“我怎么能这样......”
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青鸟肯定对我很失望。”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一定伤害到了青鸟,她为自己在那一瞬间的胆怯而感到羞耻,回家之后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不行,她得去找青鸟。她要跟青鸟道歉,要告诉青鸟她不是怪物,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家人。她还要告诉青鸟,她的羽毛很漂亮,她没做错事,不应该被关起来。
想到这里,洁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她胡乱的套上外套,鞋子穿反了又赶紧换过来,抓起桌上的小灯就往门外跑。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风有点大,吹得她耳朵发疼,她沿着街道快步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如果......如果大家没办法接受,那她们就一起走,走的远远的,只要有青鸟在,就没关系,就像曾经那些年,她们两个相互陪伴着一样——
再拐过前面那条小巷,就能到小镇边缘的老桥了。
洁心里有点急,跑得更快了,手里的小灯晃得厉害,光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可就在她拐进小巷的瞬间,脚步突然顿住了。
小巷里站着两个男人,背对着她,身上飘来很重的酒气,他们像是在吵架,声音很大,还夹杂着酒瓶碰撞的声音。
洁心里一紧,想悄悄绕开。她攥紧了手里的小灯,慢慢往后退,可脚下不小心踢到了路边的石头,发出“咚”的一声。
那两个男人立刻转了过来。借着路灯的光,洁看到他们脸上通红,眼神浑浊,一看就是喝多了。
洁吓得转身想跑,可刚跑两步,胳膊就被另一个男人抓住了,男人的手很用力,掐得她胳膊生疼。
然后便是后背撞到了墙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喊救命,可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再后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头上,一阵剧痛传来,再之后......再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那两个男人看她不动了,慌慌张张跑了,洁躺在地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她能感觉到有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是惩罚吗?
是对她懦弱的惩罚。
她要死掉了吗,那青鸟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办......
雨淅沥沥的下起来,洁的瞳孔涣散开,不再能映出天明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