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到信息给我回个电话。】
邰霏的心跳停了两拍。
如果有什么人是她此刻最不想联系的,那应该就是这个“1”。
没有人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落魄,而邰霏,是不能。
她六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所有的血亲,和远房亲戚的关系又远得过分,实在不能恬不知耻地去攀,所以直接听从着救助人员的安排,住进了一家福利院。
“1”是她从上小学开始,就对她进行一对一资助的公益人。
而她除了这个联系方式之外,对“1”一无所知。
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功成名就,然后和“1”说谢谢您对我的资助,我这样也不算辜负您往年对我的栽培。
可绝对不能是这个样子。
他会相信自己是被诬陷的吗?
他会因为这一场事件而失望吗?
如果他因为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帮助别人了,那她是不是就变相地害了更多的人呢?
邰霏这么想着,壮士断腕一般地趁着手机没人打进来的空隙拨了“1”的电话。
“喂?”
那头是个半哑的低沉男声。
“你好,我是邰霏。”
“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在风暴中心找不到落点的邰霏像是找到了一叶空地。她忽然不怕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让电话那头的人失望,寒心于这么多年的资助教导了一个抄袭犯。
邰霏闭着眼,咬着下唇,下定决心开口道:“您找我,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是,但也不是。”那边的人咳了两声,哑着声音又问,“我只知道他们给你的判决,还不知道你本人会给我什么答案。”
邰霏因为这句话而睁开了眼。
窗帘正好被窗外的夜风吹起,教室在二楼,高度也正好和路灯平齐,光线涌进漆黑的室内,邰霏看见一地的狼藉。
她眼睛忽然酸得厉害,像是撒娇又像是撒泼,甚至撒疯一般地朝着对面的人发脾气:“我的答案重要吗?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我说了那么多有任何一句是有用的吗?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我……”
邰霏说到这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悔恨又懊恼地低下头,眼泪总算决堤。
她闷闷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对不起,我可能就是这么糟糕的人。”
“……你别哭啊。”对面又咳了几声,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说就急着否定,你有这个自信,做什么不能成功?”
“那我说我没有呢?你会……”
相信吗三个字还在喉咙里,对面已经说了相信。
“我信。”他说,“邰霏,做事要讲证据,他们给你的证据有任何一样能够钉死你的吗?”
就像他们咬死邰霏的原创证明信息量不够,邰霏现在回想才觉得他们拿出来实锤她抄袭的证据也信息量不够。
一个没有正脸的视频,一份复制后的记录,还有一堆已经损坏后声称是复原件的设计稿。
“趁你现在还能回想,定罪的文件也还没有下来,还有机会能够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拿回来。”
“可对面,似乎是我不能动的人。”
“你不能动的人?”那头的声音疑惑了一瞬,“学校不就是竞争的地方吗?”
邰霏苦涩地给电话那头不知道富了多少代的人解释:“有时候家境也是竞争的一部分,我没有。”
他哑了一瞬,然后承认:“这我确实不知道……但我们总要想办法去对付,不是吗?”
“1”在电话对面侃侃而谈,替她站在远处分析。可能是感冒的原因,他的声音有点低哑,时常说一会儿就停下来咳两声,然后说一句“我喝口水缓缓”,再继续。
直到邰霏听到某一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天旋地转,随后就没了知觉。
朦胧之间,她听到了“1”的声音,但不是电话里,离她很近,似乎就在她的身边。
“她没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身体不好偏瘦一点儿,晕倒应该就是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低血糖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二十出头的人胃就坏了的话以后怎么办呢?”
后面说话人的声音很陌生,邰霏努力睁眼,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和一片白里同样穿着白衬衫戴着口罩的人。
这个人应该就是“1”。
自己又被他救了一次。
邰霏闷闷地想着,却因为思考而再次头晕目眩。注射进血管的葡萄糖循环的速度还是太慢,她还没来得及打起精神和“1”当面说声谢谢,就再次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再回到学校,事情的风向几乎是转了个头。每当有人路过她还是侧目,她却再也没当面听见过谁对她的低声蛐蛐。
回到导师办公室,导师递过来的判决书竟然不是退学通知,而是一份进修转校的函授。
“你有那层关系怎么不早点说,白受多少苦啊傻姑娘。”
函调的信封纸面用得很精致,摸上去滑滑的,邰霏差点没拿住。
“这次能出去,以后啊,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国外的市场比国内好,这里的圈子又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到时候谁想给你使绊子都是随手的事。稍微一抖搂,那事一出来就都完了。邰霏啊,老师再唠叨一句,在这个圈子,这个世界,没人会在乎事情背后的真假,只要你够好,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不好的。”
老师把利益说得明白,拍拍邰霏的肩膀希望邰霏能懂。
邰霏却茫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会在现在这个当口帮她的,只有“1”。
那天迷迷糊糊之间看到的那个戴着口罩的人,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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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祺忽然凑近邰霏,看着她手里的画:“怎么只画了上半张脸?”
邰霏被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猝不及防和他的眉眼凑得更近。
果然,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