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结了。”
江黛说罢顿了顿,还是决定加一句,“宝宝,你总要给别人靠近你的机会吧。你一直当刺猬,把所有好心接近坏心接近你的人都刺走,这多不值得。我能感觉出来,你在双文至少是开心的,他们一定不是坏人。至于宋时祺,如果你觉得那天和他说的话不是你的本意,或者你还有别的话想和他说,找个更合适的时候再说一次就好了。”
更合适的时候。
邰霏倏尔抬眼,轻启唇瓣,趁着夜风送了一句话给宋时祺。
“宋时祺,你一会儿有空吗?”
宋时祺微微愣了神,眼底是在一片黑暗里,穿着反光面料冲锋衣的邰霏。
她的长发侧挽成一个松丸子垂在右侧,刘海乖顺地在额前耳侧,让她流畅的脸颊线条在晚风的帮助下更柔和了一些。
邰霏的声音很轻,揉着风声,他还以为自己幻听。
“有。”
邰霏深吸一口气:“一起走走?”
宋时祺的左手食指碰了碰自己的耳廓,嘴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好。”
没有拒绝,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问,只有一个好。
邰霏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外面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了。
她站起来,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我进去看看赵奶奶。”
“看什么呀,体检都做完了,除了血糖高了一点儿别的都好得很。”
顾流和孙姨一人一边架着赵奶奶出来,像个抽象的凹字,赵奶奶佯怒拍开孙姨的手:“小孙你扎我比往常重,故意的吧?”
“谁来测血糖都是这一下,您是太久不测了。保持得倒是好,就七点多,下次可不许再两三月不来还让我逮不住你了,不然我就再让小邰去抓你。”
“小邰可不同你一路呢。”
顾流眨巴着眼揭穿邰霏:“那您就错了,谁诓您来二区的您不记得了?越漂亮的蘑菇它越有毒,越漂亮的女人嘴也越毒。”
赵奶奶依旧不信,连着顾流也一块儿挣脱开:“你也是坏人。”
“我也是我也是,就十七和小邰是好人。”顾流叉腰走开,勾着宋时祺的背,“走啊,一起送赵奶奶回去,完了正好我们俩一块儿吃个夜宵,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你吃吧。”
顾流呆滞地思考了一瞬:“不儿,怎么事啊,出去一趟回来不认人了?”
“刚被人约走。”
“放屁,外面有别人啊就约……”
顾流嗤声,随即反应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鬼鬼祟祟地瞄了眼被孙姨和赵奶奶围住的邰霏,“邰霏约的?”
宋时祺抿唇点头。
顾流:“不对啊,我还没给她做心理辅导呢,她怎么就……你?”
“可能有比你更靠谱的辅导人吧,好了,你别多想了,赶紧陪赵奶奶回去,要是能回来就赶回来吃夜宵。”
“回来吃?你做啊?”
“钟萃的。”
“靠!”顾流恶狠狠地指着宋时祺,“留着,我去去就回。”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流这人要使唤也不难,找准他要什么吊着他就是。
恰好,宋时祺是这方面的行家。
卫生院前没了三轮和牛车既空旷又安静,孙姨自诩有眼力见地转头去写治疗日记,宋时祺和邰霏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小院走。
小院倚着山,离在二区正中的卫生院有一段距离,邰霏二人走了一段离开二区中心。路灯的距离渐远,每路过一盏,两人的影子都会由短变长,再在身后交集。
五月中,换作云城,多少已经有早鸣的蝉要喧宾夺主。但在双文,地势高,气温低,倒是还没有蝉声。路灯下飞来飞去的小虫倒是多,宋时祺随手在路边的草丛扯了根芒草在前甩着,恰好能赶一赶飞虫。
芒草沙沙的,合着风声,宋时祺借着草叶偷偷瞟了眼邰霏。
邰霏正在纠结怎么开口。
宋时祺善解人意地清清嗓子:“邰霏,你见过陈叔了吗?”
自从那天在三区遇到陈叔之后,邰霏就只在顾流嘴里听说了陈叔的事迹:“没有,昨天顾流倒是提过。”
“他约我们去钓鱼,你有空吗?”宋时祺说完,煞有介事地转过身,“真是陈叔约的,不是我。”
“……不重要。”邰霏说,“那天是我咄咄逼人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
这件事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她自己别扭,要怎么样才能解释明白呢?
邰霏停住脚,宋时祺走远一步,也跟着她停下来。
邰霏咬了下下唇,解释:“和第一天一样,我不太习惯,和人相处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你突然……”
“所以我让你觉得混乱了。”宋时祺了然,“恰好你的朋友不知全貌,这件事就让你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邰霏盯着宋时祺,身后的灯让她能看到他的表情:“是。”
“现在你是在和我解释吗?”宋时祺笑,眉眼稍霁,“不用和我解释的。”
邰霏听见他又加了一句,“你特意解释,倒像我们真有什么似的。”
路灯又“啪嗒”一声断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