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还是陷入了寂静。
静到邰霏能听见宋时祺那侧,有人轻敲玻璃门:“他们都招了,和我们想得基本一致。”
文森特的声音。
宋时祺背手轻晃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机,文森特会意,带上门离开。
旖旎的暧昧氛围散的一干二净,邰霏皱着眉,食指尖在手机背面轻碰着。
“什么和你们想得一致,巴哩库的事情?”
“嗯,我们约了高志鑫,就是水库的承接方会谈,对方对山上发生的事情一致都做不知晓处理。那天我们遇到的四个人是包工头自己带进去的人,高氏把他们撇干净了,所以双文的事可以算高家不知情。”
宋时祺说正经事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那四个人我们也约谈了,除了看到我的时候激动了一下,他们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在问讯的时候就是有问题。
邰霏正在思考巴哩库这件事的突破口和盲点,宋时祺却清了嗓子,僵硬地转开话题:“说回刚才的事情,你刚刚说什么?”
邰霏的脸颊忽然绯红。
有些话过了那个情节之后就很难再说出口了,邰霏也僵硬地错开不谈:“没什么。”
“其实我听到了。”
宋时祺向右走了两步,戳了戳放在窗边的绿萝,“如果你和我一样,说的不是玩笑的话,我想我们大概需要谈谈了。”
“我很快就回双文。”
邰霏不知道自己是听到哪一句的时候忽然和宋时祺断联。
又或者从她开始恍惚的时候,这段通话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包括后面这些话……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她的臆想。
顾流看邰霏僵在原地,远远地喊了她一声:“怎么了?我没话费了?”
邰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不是,忽然没信号了。”
周知意义愤填膺道:“啊这我就得再说说了,本来说六月信号会好六月信号会好,这都马上七月了,还老断。”
“这就凸显了我那几部包浆老综艺的妙处了。”江黛淡淡地附和了句。
“你们不是明天就走吗?”周知意不舍地拉住江黛的胳膊,眼里扑闪扑闪的全是对江黛的不舍,“就走啦?”
“U盘留下。”江黛再次淡淡地做了决议。
周知意和江黛嗷嗷乱叫,顾流接过邰霏递过来的手机,狐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阵,“你脸怎么了,餐厅门口很热吗?”
“没风。”邰霏抿唇。
顾流很过来人地拍了拍邰霏的肩膀:“辛苦了,马上就熬出头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和院子里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好告别,但是酒就别喝了,特殊时间特殊对待哈,随时待命!我就先去干活了,晚点来吃饭。”
三人把他送到门口,看着顾流骑着陈叔留下的电驴离开,邰霏扯了扯江黛的衣摆。
她凑过去和她咬耳朵:“江医生,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江黛宿醉的疲倦眼神“啪”一下亮了起来,看了眼边上的周知意,咂咂嘴:“小周啊,要不你把这些清朝老片拷一拷吧,我忽然想起来我那U盘里面还有点病历资料得带回去。”
鉴于双文现在的网络状态和信号情况,周知意丝毫不敢怠慢地应下:“好,我上楼去拷贝一份。”
十八部综艺,江黛和防贼似的藏得东南西北哪哪都有,尽管这些天和江黛下饭看睡前看,周知意要想把它全拷出来也需要时间。而且据江黛对周知意的分析,她拷出来之后还会对文件进行归档和整理,十八部,每部十二期,有的还有特辑,有周知意玩的。
江黛拉着邰霏坐回圆桌边,给自己和邰霏都倒上水,然后整了整衣领袖口,摆出上班的架势:“说说吧,想咨询什么问题。”
“感情问题。”
不烫的水到了嘴边像着了火似的触了江黛的嘴皮子,“什…什么问题?!”
邰霏坚定地重复道:“感情问题。”
江黛毫不顾忌形象地掏了掏耳朵,再一次得到邰霏的这四个字,才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你什么时候开窍的?”
“刚刚?”邰霏的眼眸打了个转,“也可能是之前。”
“你是怎么忽然把你自己的问题从‘情感问题’转成‘感情问题’的,我以为你还得走很长的路呢。”
邰霏单手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黛:“还好意思说?”
江黛急忙撇清自己:“我这可不是见死不救有话不说,你之前连朋友关系都抗拒,就连我都被你拒在家门外三回,我直接和你说你对宋时祺可能有不一样的情愫,你会信吗?”
邰霏一想,她确实不会信。甚至指不定还会冲着江黛摇头,劝她离那些综艺和电视剧再远一点。
“所以啊,我更好奇了,你是怎么想到自己有‘感情问题’要咨询的?”
感情问题加了重音,邰霏拗过来,和江黛说:“一直,只不过我不太确定,也不敢相信。”
在从未体验感受过的情绪暴起的一瞬间,邰霏怀疑过自己很多次。
在每一个脑海出现宋时祺身影的当口,邰霏都觉得自己病了。
只有病了,情绪才会不受控,这是邰霏的认知。
更何况她和宋时祺只认识了两个月,除开他不在的时间,他们见面、相处、甚至坐在一起聊天吃饭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可她刚才一时脑热的时候,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用上了所有拍摄技巧的英式中世纪电影,每一秒都打着滤镜,不真切到让邰霏犹疑。
那些片段,原来是她在想他。
那些瞬间,竟然是电影里所谓的“fall in love”。
邰霏一瞬间从耳畔麻到了指尖,随即而来的是怀疑和茫然。
“所以……从旁观者的角度,你觉得我和他,真的算在……暧昧吗?”